脖颈突然一沉,低头就瞧见个深棕色的物件晃悠着——是只木雕口哨,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温润,红绳穿过孔眼,正好好地挂在脖子上。
我猛地转头,哥哥就站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这哨子我认得。去年过年奶奶带我们赶大集,他在杂货摊前蹲了半天,最后攥着这只雕成小鸟模样的口哨不肯放,掏钱买下时眼睛亮得很。后来我软磨硬泡想借去玩会儿,他要么揣进兜里捂得严实,要么就举得老高说“这是我的宝贝”,怎么都不肯松手。
“这个给你。”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我捏着口哨的手紧了紧,眼睛不自觉地亮起来,带着点不敢信:“这不是你宝贝吗?真给我啊?”
哥哥没笑,平时总带着点吊儿郎当的眼神,此刻在月光下看得格外清楚——睫毛垂着,眼底却绷得认真,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正经事。“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口哨上,“你就吹它,使劲吹,我听见就来。”
风好像停了一瞬,眼眶突然有点发烫,鼻子也酸酸的。心里头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暖烘烘的,我把口哨往脖子里塞了塞,红绳贴着皮肤很舒服。抬头看他时,喉咙有点发紧,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鼻音:“嗯!”
他这才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我扬了扬下巴:“别弄丢了啊。”
我赶紧捂住脖子上的口哨,对着他的背影又重重点了点头。月亮还挂在天上,我摸着那只口哨,觉得今晚的月光好像比往常更暖了些。
夜晚我缩在奶奶怀里,鼻尖蹭着她衣襟上淡淡的皂角香。竹席被体温焐得温热,奶奶握着蒲扇的手轻轻摇着,扇出的风裹着老木头的味道,像小时候哄我睡觉的摇篮曲。
“啪嗒,啪嗒。”
阁楼的木地板又传来声响,像有人穿着布鞋在上面慢慢走。我往奶奶怀里拱了拱,声音含混在枕头里:“奶奶,是爷爷又来帮我们赶老鼠了吧?”
蒲扇的风顿了一下,又轻轻摇起来,扇边扫过我的胳膊,软软的。“是啊,”奶奶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爷爷知道我们满满胆小,听见老鼠窸窸窣窣的,就来帮咱们把它们赶跑。”
我“嗯”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阁楼的木梁早被老鼠啃出了洞,那些脚步声其实是它们在横梁上窜来窜去,把积灰的木板踩得发响。可那时候总信奶奶的话,觉得黑夜里真的有个看不见的影子,正踮着脚在阁楼巡逻,替我们挡着所有会让人害怕的东西。
手指忽然触到颈间的木哨,我猛地坐起来,举到奶奶眼前晃了晃。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木雕的小兔子照得清清楚楚。“奶奶你看!这是哥哥给我的!”我把哨子往她面前送了送,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就是他的那个宝贝,连碰都不让我碰的那个!”
奶奶放下蒲扇,用指腹摸了摸哨子上的纹路,眼里的笑像化开的蜜糖。“傻丫头,”她替我把松了的红绳系紧些,“因为在哥哥心里,咱们满满比他的宝贝还要金贵呀。”
我似懂非懂地摸着哨子,听奶奶继续说。后来我才从爸爸那里听来的事,原来我刚出生那会儿,哥哥总爱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捏我的脸蛋,抢我的奶瓶,把我弄哭了就躲到门后偷笑。有次爸爸故意板着脸说:“这丫头总哭,送回老家给二婶吧。”话音刚落,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突然“哇”地哭了,扑过来死死抱着我的襁褓,眼泪鼻涕蹭了我一脸,抽抽噎噎地说:“不许送!我以后再也不欺负她了,我保护她!”
“所以啊,”奶奶拍了拍我的背,蒲扇轻轻搁在床头,“哥哥对你这么好,以后满满也要好好疼哥哥,对不对?”
阁楼的脚步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窗外的虫鸣渐渐清晰起来。我攥紧胸前的哨子,木头的温度贴着皮肤,暖得人心头发烫。我用力点头,声音响亮得能惊起院角的蛐蛐:“嗯!我以后要把糖给哥哥吃,把新做的布娃娃也分他一半!”
奶奶笑着把我按回怀里,蒲扇又轻轻摇起来。风里混着她的笑声,像把月光都搅得软软的。我贴着奶奶的胸口,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手指绕着红绳打了个结。颈间的哨子安安静静的,像藏着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
夏末的蝉鸣还没歇透,秋天就踮着脚来了。清晨背着书包出门时,风一吹过,脖颈后就凉丝丝的,放学的铃声刚响,我总能看见哥哥和柴之珩靠在班级门口的梧桐树上。踢着地上的石子等我。常老师也从不像对别的同学那样留我堂。
可班里最近有点不一样。前几天,几个男生气冲冲地跑到校长室,说常老师偏心,总把水果糖分给女生,从来不给他们。校长来班里看了看,笑着说:“那是因为女生们作业写得认真,成绩进步快呀。大家都加把劲,老师的奖励多着呢。”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