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珩哥哥!”我蹦到他身边,“你见过大火车吗?”他轻轻说了一句“没见过”
“我奶奶说,大火车的头上是红色的!”我蹲下来,手指戳着地上我画的火车,柴之珩看着那团“车头”。“我奶奶还说,我们都是山里的小精灵!”我的声音忽然扬高,带着雀跃的颤音,“等长大了,背后会长出翅膀,呼啦啦一扇,就能飞出去看高高的楼”“
柴之珩的睫毛颤了颤。他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镇上,走了三个小时山路,看见过两层高的砖房,已经觉得像通天塔。可我嘴里的“高楼”,似乎比那还要高。
“到时候我们一起飞出去!先去看大火车,红色的车头,喷着白烟!还要去看高高的楼!”我踮起脚尖,努力把胳膊往上伸,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奶奶说的“比山还高的楼”,“奶奶说,楼里有亮闪闪的灯,晚上的时候像星星掉在了上面,一层一层的,能数到天亮!”我的手在他眼前晃,柴之珩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春天冰融时,河底的石头翻了个身,咕噜噜冒上来一串泡。他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那里盛着比太阳还亮的光,把他心里那些模糊的、不敢说出口的念头,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我比划的手,又低头看了看我画的那辆“红薯干火车”,忽然低下头,红色的蜡笔在车头上方动了起来。笔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画到最后,他既然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我看见柴之珩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很轻,像水面被蜻蜓点了一下,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好。”
声音很轻,我愣了一下,随即拍着手笑起来,扑过去抢他手里的蜡笔:“那我们现在就画翅膀!给火车也画上翅膀,让它飞着进山!”他没躲,任由我把蜡笔抢走,只是抬起头,看向太阳挂着的地方。阳光穿过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天空的蓝,也映着他刚画的那个歪扭扭的太阳。
“你们在画什么?”小陈妹冲到我们面前,猛地刹住脚,我举了举手里的蜡笔,“我们在给火车画翅膀呢!等画好了,它就能飞出去,带着我们看高楼!”小陈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突然往前一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我也要!我也要!”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鼻尖微微发红。我知道她又想妈妈了。小陈妹的妈妈在她刚会走路时就去了城里,听说在一家工厂里缝衣服。
“我也要飞出去!”她梗着脖子,小下巴翘得高高的,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外婆告诉我,等我长大了,去城里就能找到妈妈!我的翅膀要画成蝴蝶那样!”她突然宣布,小脸蛋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外婆说城里的公园里有好多蝴蝶,翅膀上有五颜六色的花纹,飞起来比花还好看!”
说着,她握着黄蜡笔,在火车尾的位置画起来。蜡笔头太粗,她的小手又用不上力,画出来的翅膀歪歪扭扭的,像两片被风吹卷的叶子,可她自己却很满意,画完一片就抬头冲我们笑一下,羊角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两只真的小蝴蝶。我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地上的火车被各种各样的翅膀包围着,红色的车头闪着蜡笔的光,像真的要在这些翅膀的带动下,慢慢站起来,呜呜地叫着,冲破眼前的山峦。
我看着地上那辆被翅膀包围的火车,红色的车头带着我们的翅膀,一点点往山外挪去,挪向那个有高楼、有蝴蝶、有妈妈的地方。
地上的火车早被我们画得没了原形。红色车头歪歪扭扭地拖着一串“车厢”,然后车身都是我们画的各种各样的五颜六色的翅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喊,
“满满!回家!”
我手一抖,蜡笔头断在地上,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回过头——我看见哥哥方雁回站在不远处,哥哥跟柴之珩的年纪相仿,但身高却是不及柴之珩。
小陈妹“呀”了一声,猛然站起身,“太阳落山了,得回家!”柴之珩已经默默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夕阳的光落在他背后,把他的影子压得矮了些,终于不像座小山,倒像屹立不动的松柏树,笔挺挺地立在那里。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蜡笔,红色的、蓝色的、半截的黄色,都被他细心地拢在手心,然后递过来。指尖碰到我手背时,带着点泥土的凉意。
夕阳慢慢沉到山尖后面,把最后一缕光洒在我们脚边。把我们四个的身影裹在里面。路边的狗尾巴草开始往回收影子,远处的炊烟像条淡青色的带子,近处的脚步声、小陈妹的叽叽喳喳、哥哥偶尔应和的声音,还有柴之珩轻轻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像首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