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珩哥哥。”我把声音压得轻轻的,像怕惊扰了院子里那只蹲在篱笆上的夜猫,尾音都带着点颤。
他猛地抬起头,碗沿还沾着几粒白白的米。看清是我时,他嚼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闪过点意外,随即又沉了下去,恢复了平时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赶紧小跑着冲进院子,塑料袋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皱,边角软软地塌下来。站定在他面前时,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塑料袋打开,露出里面那个圆滚滚、外皮烤得焦黑开裂的红薯。热气混着甜香“腾”地一下涌出来,带着灶膛的烟火气,直往人鼻子里钻。“你看!”我把红薯高高捧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两颗星星,“奶奶烤的!我特意给你挑的最大的那个,摸起来最圆,肯定又甜又面!你闻闻,是不是特别香?”
他看着我手里的红薯,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喉结动了动。我这才看清他碗里的东西——清凌凌的米汤里,漂着几片蔫了的青菜叶,软塌塌地浮着,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刚才他大口吃饭的样子,原来只是在喝那碗寡淡的米汤。
我的手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想把红薯往他碗边送得再近些。可他像是察觉到了,手腕轻轻一转,悄悄把碗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有点低,像被夜露打湿了似的:“我不吃,你拿回去吧。”
“哎不行!”我赶紧伸出另一只手,拉住他的衣角。我仰着脸看他,使劲晃了晃手里的红薯:“奶奶说的,番薯配饭最好吃了,又顶饿又甜!你快尝尝嘛,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皮会变硬的。”
他低头看了看我拽着他衣角的手,那只手小小的,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有点发白。又抬头看我的眼睛,月光落在他眼底,像是盛了点碎银子,闪闪烁烁的。沉默了几秒,他像是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终于伸出手接了过去。他的手指很粗,指腹上有层硬硬的茧,碰到我手心时,有点凉,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水。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用指甲轻轻抠开红薯焦黑的外皮。“咔嚓”一声轻响,外皮裂开,露出里面金黄流油的瓤,热气腾腾的,甜香一下子更浓了。他咬了一大口,红薯的碎屑沾在嘴角,他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我看见他咀嚼的速度快了些,心里便偷偷乐了——他肯定是喜欢的。
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红薯,我忽然想爸爸给我寄的那盒蜡笔,赶紧说:“之珩哥哥,你明天陪我去村头的空地里画画好不好?爸爸从镇上捎了新蜡笔给我,有好多种颜色呢,红的、蓝的、绿的,我想画只大老虎,给它画金灿灿的毛!”
他正咬着红薯的嘴顿了顿,抬眼看我,眼神里有点复杂“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呀?”我歪着头看他,一脸不解,“你上次帮奶奶把坡上的台阶修好了,原来那个台阶缺了块石头,奶奶每次走都要扶着墙,现在你补上了,她走得可稳当了。还有王大爷家的小狗,前几天跑山里不见了,也是你去山里找回来的,脚都磨破皮了。奶奶说你就像海螺姑娘,看着不爱说话,其实帮大家做了好多事呢!”
他听到“海螺姑娘”四个字,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嘴角似乎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可那笑意快得像流星,让人抓不住。他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咽下去之后,忽然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有点快,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空塑料袋,指尖捏着袋口打了个结,心里纳闷他要去拿什么。晚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带着点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斜斜地搭在磨盘上,像只伸长了脖子的小狗。
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手里捧着个东西,用一块灰扑扑的帆布包着,鼓鼓囊囊的,看着像个玻璃罐子。他走到我面前,把东西递过来,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给你的。”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帆布有点粗糙,蹭得手心痒痒的,里面的东西圆圆的,沉甸甸的。他伸手帮我把帆布掀开,月光一下子照在玻璃罐上——罐口用块棉布盖着,系着细细的麻绳,而罐子里,有个小小的、发着绿光的东西,正慢悠悠地爬着,屁股后面拖着一点萤火,像提着盏小灯笼,在罐壁上留下淡淡的光痕。
“会发光的小精灵!”我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熟透的黑葡萄。奶奶说过后山有会发光的小精灵,只有晚上才出来,提着绿灯笼在草叶上跳舞,可她总说山上黑,有野猫野狗,不让我晚上去。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看萤火虫,那点绿光在罐子里明明灭灭,像把星星的碎片装在了里面。
“哥哥,你去后山抓小精灵了?”我捧着罐子,手都有点抖,生怕把里面的小家伙晃着了,声音里全是雀跃,尾音都飘了起来。
他看着我开心的样子,眼睛里像是落了点星光,亮闪闪的。嘴角这次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