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女仆便如同收到无声指令的机械,提着药箱悄无声息地从侧厅走出,径直来到星奈面前。
“被金属划伤了没有及时处理,又沾了雨水,很有可能发炎,给小姐仔细上药,用绿色那支药膏。”
仆人听从卡露菈的指令,按着星奈坐下,褪下她的袜子,开始再度清洁伤口。
……她怎么发现的?
星奈浑身僵硬地任由仆人摆弄,头都不敢抬,唯恐对上卡露菈的眼神。
在角斗场里被侍应挟持着走进包厢时的她都镇定自若,此时面对自家的女仆长,心底竟滋生一丝恐惧。
解释……必须说点什么!
星奈喉咙发紧,试图寻找一个能安抚卡露菈的借口。关于诺亚·莱斯利,关于“困兽之斗”包厢里的秘密……所有话语都堵在嘴边,却又被无形的铁网死死封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伤口缠上绷带,卡露菈语气平静:“一个星期内不要沾水,晚点她们会服侍你沐浴。”
“不、不用……”她垂头丧气,“我自己洗就行。”
直到反锁的房门将世界隔绝,星奈才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伪装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疲惫和混乱。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寂静中,三个小时前那间昏暗包厢里的声音,如同巨钟轰鸣,再次在脑海深处震荡不休。
……
同一时间。
薇尔丹蒂慵懒地陷在宽大的皮椅中,猩红色的酒液在高脚杯中轻轻摇曳。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的场景。
“你的真名,是云襄涟。”她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中激起巨大回响,“洛兰国王云襄烬最珍爱的小女儿,他亲自册封的王储,洛兰王位无可争议的第一继承人。一年前,费姆公爵‘收养’了丧失记忆、奄奄一息的你,并企图培养你的能力为圣光教会所用。”
一瞬间女孩脸上浮现出如遭雷劈的表情,带着深深的怀疑和不可置信。
“事实很残酷,但我们必须接受它。”
薇尔丹蒂递过一沓黑白相片,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星奈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照片上的小女孩,对着镜头笑得无忧无虑,眉眼弯弯,一股奇异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瞬间攫住了她。
这……真的是她?
一张又一张,记录着那个小女孩的成长片段。最后一张,定格在一个气质儒雅、眉眼间带着东方韵味的男人身上。他半蹲着,手臂亲昵地环抱着小女孩的肩膀,眼神温柔而骄傲。那相似的轮廓,那无法否认的血缘联系——照片下方手写的名字证实了:云襄烬。
“十年前,大祭司机缘巧合下研制出了机动甲胄,这种金属装甲能够将哨兵的力量发挥到极致,毫不夸张地说,只需要一百具机甲,就足够踏平一整个国家。”
星奈攥着相片的手指泛白。
“然而掌握着如此力量的洛兰,从未想过侵略!我们只求安宁!可圣光教会,那个贪婪的、披着伪善外衣的魔鬼!他们不知从何处嗅到了机甲的气息,勾结内奸,里应外合……一场卑劣的屠杀!王宫被血洗,你的至亲,你的兄弟姐妹……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未能幸免!还有我们的子民,手无寸铁的平民……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薇尔丹蒂语气沉重:“所幸我们找到了你!你是洛兰王室仅存的血脉,我们会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向圣光教会复仇!夺回我们的家乡,重新建立那个美好的乌托邦!”
星奈听得阵阵晕眩,头疼欲裂。
——回家?回二十一世纪的地球吗?什么国仇家恨?什么血海深仇?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觉得荒谬绝伦,一股强烈的排斥感汹涌而来。她深深吸气,用尽全力压下翻腾的情绪,试图找回一丝理智。
“这几张照片无法证明你的说法,这个女孩可能只是和我相像。”
女人早就料想到她不会轻易相信,手指从容地敲了敲桌面,不紧不慢道:
“王女殿下,你确实变了很多。但即便费姆公爵将你身上的伤疤和印记全部抹去,阻止你的记忆恢复,甚至改造了你的精神体,你身体里流淌着的仍然是洛兰王室的血脉,这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那又如何?正如你所说,我丧失了记忆,现在是星奈·塞西利亚,拥有着全新的性格和经历,过着属于我自己的人生,和前尘往事再无瓜葛。你要找的王女已经死了,也和我没关系。”
坐在沙发上的红棕色头发的女孩再也忍不住了,朝着星奈吼道:“你怎么能这样狼心狗肺!教会杀了你的至亲、你的子民,夺走了你的一切,你却心安理得地做着公爵府的大小姐,甚至为那些刽子手治疗!你以为我们刀尖舔血是为了谁卖命?!”
星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