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安娜是在修道院里成长起来的,当玛赛惊讶地发现她身为于克塞尔家的唯一血脉,竟然既不会骑马,也不会射击,他大为震撼,于是兴致勃勃地提出要教她狩猎,她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参与王家狩猎的机会,尤其他的公公卡迪央老亲王是国王犬猎队队长。一整个秋天,这对情侣驰骋在森林中,练习骑术,欢笑充斥了整个森林。在欢乐的驰骋中,她忘记了要伪装为成熟的妇人的样子,以免自己被人小瞧,她自由自在地释放天性,情感最激烈的时候,她说:“你敢想象吗,亨利!曾经我对于爱情的想象,就是修道院里那些书简对爱情的只言片语,我结婚了,但是丈夫对我完全是放任的状态,我在心灵上从来没有体会过爱情!你把一份爱情放在我的心上,我真爱你!我要把我自己整个人奉献给你!我将一生都属于你!我永远不背叛你,我要和你一直在一起!”他惊讶地发现这个修道院里成长起来的公爵夫人如此天真无邪,对于爱情的理解,仅限于修道院读到的《保尔与维吉尼》、《阿达拉》、《勒内》等等,对于巴黎欢场上流通的爱情法则,她几乎一无所知。
对于爱情,她几乎是个雏鸟。感情洋溢的时候,她总是洋洋洒洒地写信,写非常多热情的爱语,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后面,以至于写了太多留下把柄的话,后来被卡尔洛·埃雷拉拿捏在手中威胁。她一直没学到埃斯巴夫人那种优点,埃斯巴夫人写一万封信,其中没有一个字能给别人留下把柄。
玛赛以他的情场老练,教会了狄安娜应该学会的一切。这是狄安娜情场的第一段恋爱,她以与生俱来的天赋与他周旋,但她仍然是年轻无知的,德·玛赛早已经过了一场严酷的训练。1809年,17岁时,他和某位著名的公爵夫人恋爱了,爱一位大他六岁的女人,那人如今也被视为“巴黎最漂亮的女人之一”,他爱她,爱到保存她的旧手套,拿她戴过的花沏水喝,夜里爬起来去看她的窗口。但那位夫人以巴黎贵妇特有的熟练,与他逢场作戏而已,对他装病的时候,实际与另一位有钱的公爵来往。玛赛知道这一点,怒火中烧,开始与其他女人来往,并对那位夫人实施了残忍可怕的报复。后来,她因为肺病而死,那是玛赛见过的最悲壮的死。他从此从爱情的游戏中清醒过来,再也不相信爱情,只是一味投入寻欢作乐的欢场,不再相信有一种纯洁的爱情,始终深藏在人的心间。
他与狄安娜欢场作乐,他和每个认识的漂亮妇女都那样,每个人也都乐意与他那么漂亮的美男子恋爱,他在情场大获全胜。因为他早已知道布瓦洛的《讽刺诗》是真理:“忠贞的女人还可以找到几个。可能,如果我懂得数数,在巴黎,我能够数出三个。”他不相信爱情,不相信忠贞,就这样,他实施了对狄安娜摧毁性的恋爱启蒙。最开始,他们十分甜蜜,成双成对地爱恋着,作为她的第一个情夫,他教会了她爱情所有的享乐之处,花钱如流水,欣赏了所有美妙歌剧,戴上了所有的鲜花进入万金装饰的香闺,他们简直就是巴黎最幸福的一对情人,在最幸福的时候,玛赛教给了她最重要的东西,那东西鲍赛昂夫人亲历两次都没能学会。
大概在他们爱情九个月左右,玛赛开始觉得腻烦起来,觉得她既幼稚,又愚蠢,不像那些训练有素、唇舌机敏的公爵夫人们,在任何沙龙里能够接住任何一句话,然后举重若轻地砸回来。他开始渐渐厌倦这个修道院长大的女子,她只会被他的笑话逗得乐不可支,自身却像不结果的花,并没有给他任何才智和口舌的惊喜。他总是打定主意,就马上施行。他感到了厌烦,就不再留恋她,于是马上起身抽离,去追求别的女人,花很多钱在妓/女身上,他又无往不利,身边挂满了爱慕他的女人,从这段恋爱中脱身,对她的呼唤,她的疑惑都无动于衷。
无论狄安娜怎样问:“亲爱的,你怎么不再爱我,不再回应我,不再回复我的信呢?”他都态度始终冷淡,在朗热公爵夫人的宴会上,她再次遇见他,他在众人面前对一位年轻富有的寡妇极尽殷勤,对狄安娜仅有礼貌的点头。最亲密的那一帮朋友知道他们先前的轻佻关系,她被迫在大家审视与怜悯的目光下,笑着与他问好,仿佛他们从未有过任何特别的关系。
到了阳台,她才找出两人独处的时间,委屈地询问着他,他们的爱情到哪里去了。玛赛以那种巴黎贵族的口气笑说:“爱……?亲爱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