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以前也没有奇怪的人来白云观,只是这个人的奇怪之处别出心裁。
首先察觉到这个人异常的人是路琼生。
白云观正常营业时间正殿会有些香客来烧柱香,来来往往大多数外地商旅,大多求个平安好运,还有少数求姻缘的(春天到了桃花又开了)。本着来都来了,就算不信也意思意思。
但那个人没有。
他甚至都进正殿了,站在神像旁边。既没有奉香的意思,更没有朝礼的打算。
如果只是好奇看看,路琼生当然不会在意这么多。但这人在正殿里待了四个时辰。
路琼生洗完衣服他站在那盯着神像看,他扫完院子那人还在那看,连位置都没有变化过。
路琼生不知道这个人从哪冒出来的,向他攀谈,对方也是报之一笑。打听闲聊的时候也挺正常,说是从外地来的,听说由此地便来看看。
他身上没有真气也没有妖气,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看上去既没疯也没傻,只是举动过于反常。
思来想去,路琼生还是将这件事告诉江轻云。
“冀州来的?怀才不遇的读书人跑出来散散心吧。四个时辰?可能是个道教信徒,穷则独善其身嘛。”
“呵呵。”
面对这一个敷衍的答复,路琼生只能无语地尬笑两声,如果真的要客观分析,白云观真的不算正儿八经的传统道观啊,连台上供奉的是那位大神都不明不白。两位观主恐怕到现在连道教三清四御各路神仙都还没有分清。
实属无证上岗,滥竽充数的典范!
无证经营的观主江轻云不在意底下门生(小厮)的无声抗议,更不在意那个古怪之人。
他现在处在事业的瓶颈期。一则是他的第二部话本即将问世,收尾工作繁复,还要多防前一次情况再次发生,多次去某楼姓合作伙伴“敲打”一二;二则是修为已经到小境界的巅峰,这也算一个关卡,但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契机。因此,他最近有点忙。
江轻云是一只对自己要求非常严苛的魔,无论是修为还是创业,都不能有一点马虎,更加不能有一丝懈怠。
早出晚归,勤于事业,进步指日可待。
于是次日,他已经把昨天家族会议(饭局)上聊得这是忘得一干二净,以至于第二次聊起时大脑停滞了一会儿,才慢慢思考起来。
“那个人又来了!又待了那么长时间!他还问我那是谁?我怎么会知道啊!”路琼生的语速非常之快,脸上保留非常浮夸的惊讶表情。
紫若道:“这么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是青色衣服的那位公子吗?”
“对对对!就是他!”路琼生有点儿激动,急需证明那个人的奇怪之处,“他今天还和来往的香客攀谈!说什么‘拜这位神是没有用的,祂已经不在了’……”
听起来像是砸招牌。
江轻云抱臂后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衣袖的缠枝莲纹。抬眸看向身边的阿东。
阿东也看着他,说:“有点印象。”
江轻云挑了挑眉,“怎么说?”
阿东:“他向我解字。”
解字也是卜卦的一种,俗话说“字中有象,象中有理”,可窥探天机,预知吉凶。
其他人都看向他。
在他开口之前,江轻云举手问道:“他是今天问的,还是昨天问的?”
阿东回答道:“今天和昨天都有。”
路琼生激动道:“那为什么昨天不说!”他明明已经那么夸张的提醒了!
阿东瞟了他一眼,道:“因为昨天不奇怪。”
比起烧香拜无名神,还是算卦来的更实际也更划算,所以阿东一天下来要面对的客人多之甚多。各种各样的奇葩层出不穷,至于昨天那位可以说正常至平平无奇。
江轻云来了兴致,凑近问:“那今天哪里奇怪?”
阿东倒映在对方瞳孔里的眉目依旧沉静,他说:“他解昨日的字——”
“东。”
东者,日在木中,日升之方也。
东方者,动方也,万物始动生。
其方位、时序、生机为三要。
夜凉如水,桃花不堪其寒,一片、两片……飘坠如温声低吟。
凝神片刻后,江轻云放下手臂,勾起唇角道:“看来真得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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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春阳懒懒地爬上桃枝,晴光碎影,白云观游人如织,脚步声惊得花瓣簌簌地落。
粉云压枝,几个梳双髻的姑娘踮脚够花枝,惊飞了啄食供果的雀儿,翅膀扑棱棱带落一树红雨。
姑娘们推搡间绛纱裙绊着杏红衫,叮当一阵响,不知谁的藕荷色香袋被撞落,骨碌碌滚到青石板上,而香袋旁还站着位面生郎君。姊妹们你推我躲不敢上前,粉面含春,绞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