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年轻郎君注意到姑娘们的异举,先是先姑娘们作了个揖,再弯腰拾香袋、递还给此物的原主人。交接的刹那间,枝头红线混着桃瓣倾泻而下,桃花斜落肩头,正巧点在他青衫绣的竹纹上,倒似工笔添了抹春色。
接香袋的姑娘顿时羞红了脸,急急转身要走,又听见同行姐妹打趣,更是桃腮泛晕,拉着最要好的姐妹落荒而逃。其余人纷纷向郎君行礼告辞。
告别这行少女,他小心摘去身上的红线,将它们重新系会桃枝上。此时阳光朗朗,一缕光掠过他眉骨,花枝横斜间日光入怀,衣袂间浮动的微尘都成了细碎的星芒。
“濯濯如春月柳,肃肃如松下风。”
郎君的动作顿住,循声探去,目光不由自主地再院里游离,似乎想找到这个如风拂水般的声音的主人。
目光所及,遍寻不得,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低眸含哂。偶然间眼角瞥见青石板上多了一道倒影,惊觉回身,却见身后早早立着一位翩翩少年郎。
一袭天水碧直裰,交领中衣露出半寸牙白里衬,领缘绣着极淡的冰裂纹,恰似薄冰乍裂时透出的春溪底色。
风拂过檐角下的悬铃,叮咚一声,那位郎君才慢慢回神。
“我的眼睛里有什么?你一直盯着看。”
嗓音不疾不徐,如暖玉,似乎是一句质疑,但连最锋利的棱角都被抚得圆融。
“抱歉。是我失礼了。”
他后退一步,双手交叠于身前,深深弯腰行礼。
江轻云微笑着回礼,目光却一刻未停打量着这个人。
给自己的第一印象是——不可多见的美人。
通过一年多的训练,江轻云减轻了很多自己的脸盲症,认脸已经没有问题了,但分辨好不好看,还是一点儿困难。只有极少数人他才会觉得好看,其他的人可以划分到平庸甚至难看。当然,他并不歧视不好看的人。但他遇到好看的人总想吟诗几首歌颂一下,刚才便忍不住了。
至于,第二印象……他还在观察。
“我瞧您面生得很,阁下是外地来的吧。”
那人说:“从冀州来的。朋友在梁州谋了份差事,本来想去投奔他,但他似乎不得空。我想闲着也是闲着,便到处转转。不过,走进这道观就挪不动脚,也不知为何。”
说罢,他怃然一笑。问:“你呢?”
“我吗?我是本地人。”
他在这里定居一年以上,应该可以叫本地人了吧。
“不像是这方水土养出来的,倒像是江南水乡出来的雅客。”
这话江轻云就爱听,不过他还真没去过江南,真正养他的地方是一毛不拔的魔界边境。
江轻云嘴角扯了一抹笑,继续道:“不像吗?我还是这道观的观主呢。”
那人愕然眨眼,似乎不大想象,道:“当真?没想到观主竟然如此年轻。”
江轻云想说人不可貌相,又想起他两百岁的高龄。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故作高深道:“修道之人容貌都是身外之物。”
那人点头,莞尔一笑,不说懂了也不说没懂。两人继续聊了一阵,江轻云发现他和这个人交谈过于投机,以至于后面思绪野马脱缰扯不回来,连最初接近他的目的都抛之脑后。
还是路过扫地的路琼生旁敲侧击给予提示,他才想起还有要事在身。
“镜明兄,要不我们进去聊。”江轻云道。
“好啊。”
路琼生真想用扫帚的把杆敲自己的脑袋。这观主竟然如此的不靠谱,他在旁边偷听了半天,都没听到重要信息。从秦皇汉武聊到九州四海,天文地理是都涉及到了,但真正要套的话不是这些啊!
这前期工作也太多了吧,为什么不能开门见山?
当然,这些话都是不能说出口。谁叫他现在只是个打杂的后辈。
不靠谱的观主还要招呼小厮工作,道:“小路啊,去沏茶。”
“好的,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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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的雅间在神像后面的偏室内,这里没有游客走动,且眼前光景与前院大不相同。
没有灼灼桃花,屋前一片修竹,风过时簌簌如私语,阳光倾斜下来,满地都是碎金般的影。
竹林前一口老井,青石井沿爬满苔痕。井水映着竹影,碧沉沉的一小片天,偶尔有落叶飘入,涟漪便揉碎了满井的翠色。
泥炉上的茶铫咕嘟轻响,水汽携着清香,与檐下风铃一同摇晃。
镜明捧盏却不急饮,先以掌心暖着,任茶烟熏染指尖,似乎在等温度到恰好再品。
对坐的江轻云徐徐而道:“我听说镜明兄昨日求了个字。只是不知为何是此字?”
镜明:“这与我小时候的事情有关。我出生的时候,一位云游道长突然出现我家,跟我父亲说我是启明星降世,必然……”
他刚说到这,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