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伤
    “先走吧。”她缓了缓,“寻一片空地。”

    金胜昔扶着她,小竹尾随在身后,三人一同进了村子。

    村子一片破败,房子塌得七七八八,似乎是因为地动,所有人都躲出来了,正在村子空地畏手畏脚地缩成一群,警惕而不善地盯着突来乍到的三人。

    怀春恍若没看见那般,兀自寻了一小块空地。她示意两人退开些,随即抽出一直悬在腰间的匕首。刀锋寒光一闪,她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刚结痂不久的旧伤划了下去。

    “怀……”金胜昔心头一抽,那刀锋明明只落到怀春身上,却好似能凭空割得她发疼,那一瞬间心脏尖锐的刺痛刺得她发慌,下意识地错开目光,又像是斗气似的,强迫将视线落回怀春身上。

    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迅速汇成细流,沿着手臂一路蜿蜒而下。怀春抬手,垂着目光看了看,跟感觉不到疼似地又补了两刀,伤口顿时血流如注,血肉模糊的看着格外狰狞可怖。

    她静立片刻,脚下微移,暗红的血液顺着她苍白而纤细的手臂止不住地流淌,滴滴答答地跌落地面,干燥而焦渴的土地仿佛久逢甘霖般,几乎瞬息就将那微不足道的液体吮吸殆尽,只徒留一点暗红色的印记,渐渐连成一片奇异而神秘的纹路。

    纹路甫成,怀春停下脚步,金胜昔还未反应过来,身旁一直不见动静的小竹便动作迅速地上前,精准地替怀春撒上止血的草药碳粉。她又掏出绷带卷,从下至上地缠起伤口,收紧,而后快步退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二人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

    她刚退开,怀春便双手合十,轻声低吟着某种晦涩难明的咒语,随着她微弱的吟诵声响起,大地隆隆震动,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地底扭动着、挣扎着生长。

    不远处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其中的人有的神情恐惧,有的冷漠而无动于衷,更多的却是厌恶和怨怼。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

    “那是传说中的神女吗……?”

    “怎么现在才来?官府的人早干嘛去了?”

    “有用吗?派个妖女来装神弄鬼的,是来糊弄人的吧……”

    “……好吓人。”

    “小虎你进去看看!”有小孩相互推搡。

    “什么啊,我才不去!吓人死了!等下把我诅咒了怎么办!”那名叫小虎的男孩大叫道。

    金胜昔呆愣愣地盯着无动于衷的怀春,盯着对方单薄瘦弱的身影、毫无血色的嘴唇、溅上血印的素裙,一股难言的怒火顿时自心头焚烧起来,烧得她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某一瞬间,她很想牵着怀春的手,抛下所谓的大义、所谓苍生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顾一切地从这里离开。

    看着怀春如此无止境地伤害自己,不惜拖着残躯四处奔走,还要如此遭人唾骂,心脏就仿佛被人碾碎了那般,剧痛后是窒息的酸楚。

    金胜昔可以做那个自私自利的恶人。只要怀春能好好的,她可以背负这些骂名,背负全大宋人的唾弃,她不在乎。

    可她一旦对上怀春那双平静的眼睛,双腿却像冻住了一般,无论如何都移动不了半分。

    怀春不愿。

    正如她希望怀春能平安无恙,怀春亦执着地想为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和土地上的所有苟活的人们求得一份安宁。

    旁人可能不知,金胜昔却是最了解幼年时的怀春不过了。两人小时候都没有玩伴,一个被关在与世隔绝的守息塔顶,而另一个几乎整日被困于深宫的方寸间。几次相处后,她们便已经成为关系很好的朋友。

    怀春从小时起,无论想要什么都不会开口要,旁人只要给予她一点温暖,她总会掏出自己能掏出的全部还于别人。

    金胜昔一面喜欢她,又一面疼惜她。

    她时常给怀春画大饼,像什么“你等我好好念书,就向父皇开口,把你从塔里讨出来,我们就可以天天一起玩了”

    或是:“等我嫁了人,就把你从塔里接出来,我们住同一个院子”。

    再后来她稍微懂事了,现实一点了,就会说:“怀春,等我们都长大一点,就一起逃出去吧,再也不呆在京城了。我们可以南下,或者北上,去哪里都好。然后一起搭一座小院子吧,住进山里去,这样没人能找得到我们了。”

    怀春一向对她热血上头后口出狂言保持沉默,像是知道这些都不过镜花水月般的幻梦一样。只有这一次,唯一的一次,她应声了。

    “好啊。”怀春轻轻地说,“好啊。”

    像是渴望已经热切到让她再也无法单凭忍耐去遮掩。

    “那就说好了。”金胜昔高兴得手舞足蹈,她兴高采烈地在怀春身旁扭来扭去,没过多久就又被怀春赶下了塔。

    金胜昔一直牢牢地记着这个约定,就算后面怀春一夜失踪,就算已经过去了八年,她也从未把那个被困在高塔上,孤单寂寞的女孩忘掉。

    因为她知道怀春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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