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厅内,玄明方丈饮了口面前的茶水,问:“先前派人去寻的准神女人选,可有着落?”
与他面谈的侍者跪坐在蒲团上,坐立难安:“人选并非没有,可在招入寺前都离奇暴毙了,官府也查不出问题,全称作是意外。经此几次,便再没有人家愿意将自家女儿送入宫。”
玄明“啪”的一声放下茶杯,茶水溅上矮桌,他眼神阴翳道:“离奇,怎能说是离奇,这分明是龙椅上那位使的手段!遥想当年,人人为着攀附权贵,挤破头也想将女儿家的送入这护国寺,而如今这京都大街却人人都把这神女当徒有虚名的神婆。这都是那贪婪自私的孽种所为的啊!若不是他为了那……”
侍者忙躬身打断:“方丈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玄明冷冷哼笑,却还是停住了话头,他叹谓道:“今非昔比啊,这是要将神女传承连根掐掉,如今寺内宫人充侍,身为方丈,却连句话出口前都要再三思忖。”
他一口将杯中茶饮尽,眼中映着烛火跃动,泛出癫狂的冷光:“好一番过河拆桥啊!可这天下本该是神权皇室对分,若不是这皇位容不得女人,哪还轮得到他金氏称帝!”
前朝末期,神女威望素著,手握兵权驻守边疆的将军金青锋勾连护国寺,借神女威信打着“顺天命”的旗号一路从边疆杀入京都,这才攀上并坐稳了这龙椅。
可笑这大宋建国以后的第一件事,却是削弱神权。
侍者不敢再多言,只是头紧紧贴地。
玄明还要再说,却忽闻北厅门被人叩响,他示意侍者前去开门,自己也起了身,迅速敛去面上怒容。
*
与江海川约定的三日之期一转眼就到了,这几日金胜昔都撒娇讨来了怀春的素袍穿,白日里便随着怀春骑着马到处跑,活脱脱活成了守息塔的二号神女。
天还没亮,江海川早早便坐着马车来到塔下,见金胜昔这一身打扮,颇为惊奇:“殿下打算转性留在这守息塔做神女了吗?”
“是啊,”金胜昔道,“回京的事再延一延吧,本公主还没玩尽兴呢。就是不知道江帮主能否将我那还留在漕帮的侍女也送来此处,神女殿下的侍女再好,终究也是比不上自己的贴心。”
江海川笑道:“公主倒是兴致高,对着我说笑呢。”
金胜昔知道她此时正迷惑着,还没弄清这是葫芦里卖什么药,正试探着自己。
她随即道:“这算什么说笑,守息塔的伙食可比漕帮好多了,还有神女殿下整日带着我出去玩,不比闷在广陵城好?”
她看向一旁的怀春,问:“是吧,怀春姐姐?怀春姐姐也想我留下吧?”
怀春淡淡笑着,既不否认也不应声。
江海川见她一脸原形毕露的草包样,有些无奈:“那先前我们说好的……”
金胜昔说:“约定好要做的我自然会做,只是我不过一介小小公主,人微言轻,哪能让皇帝听进我说的话。况且我是偷逃出来的,不得在淮州做好准备再回去。”
江海川没想到她才来守息塔几天,便彻头彻尾变了脸,不过看金胜昔的样子,确实对自己私藏粮草的事不甚了解。她面色几经变换,最终还是勉强笑了:“既如此,殿下是要接着留在守息塔了?”
金胜昔道:“正是。”
“那若需要帮助,殿下可以遣人来悦来居寻在下,倘若无事,在下便先告辞了。”江海川说。
金胜昔面上笑着,心下却一寒,知道江海川这是还没打算将凌霜还与她,但她此时最不能的就是和江海川回去。现如今京城寻她的消息没传入淮州,倘若江海川为保险起见将她杀害,那就真的糟了。
她与江海川告别,目送目送的马车又原路返回,侧过头去问从头到尾都没开过口的怀春:“怀春姐姐怎么不说话,不是要送我走吗?”
怀春见她是在这待了几日,越发的没脸没皮了,没搭她的腔。只是命银杏又牵出她的马,翻身骑上,“居高临下”地说:“今日外出殿下没必要跟来,在塔上歇着吧。”
金胜昔脑子一转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她暗恨怎么没让江海川把自己的马也牵来,现在寄人篱下,连外出都要怀春点头。
“不要啊怀春,”她耍赖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们不都已经‘坦诚相待’过了吗?”
她这话说得有歧义,把那日怀春在马上说与她的话加工成出了不明不白的含义,一旁的小竹银杏听着为之色变,巴不得耳朵聋了。
怀春有些受不住她了:“别乱说。”
小竹年纪略小一些,藏不住事,戳了戳银杏问:“我们要不要再回广陵城地牢里关几日,我看那边一日两餐齐全,也不曾亏待过我们。就是空气闷了点。”
她灵机一动:“不如让江帮主给我们换个牢房关吧,换个不在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