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的渴望自由。
可就是这样渴望自由的怀春,却如她幼时甘愿为旁人施予的温暖倾尽所有那般,为这片土地上兴许存在的善意亲手葬送了这条道路。
许久,咒语声终于停歇。怀春有些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怀春,你怎么样?”金胜昔慌忙上前扶住她,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她有些欲呕。
“无事。”怀春说,她蹙眉笑了,“怎么又哭了,来了淮州变得这么爱哭鼻子。”
金胜昔一愣,伸手摸了摸脸颊,触及一片潮湿。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呆呆地说。
“不是大事,我就知道不该带你来。”怀春伸手轻轻拂去她的眼泪,把她面颊擦干。
“神女殿下。”身后传来声响,是有人在唤怀春。二人转身,发现来人是这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对方皮肤黝黑而粗糙,面颊因为高温被蒸得通红,或许因为营养不良,个子拔得不够高,整个人活像个没发育好的瘦猴。
“怎么了?”怀春柔声问。
“没什么,是你救了大家吧,”少年露齿一笑,“谢谢你。”
“不必……!”怀春正欲感谢,对方却突然抽出藏在身后的匕首猛地刺了过来。金胜昔瞳孔剧缩,反应极快地将怀春护在身后,那把匕首直接插入了她的左胸膛。
“咳……”金胜昔喉间一甜,口鼻处涌出鲜血,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出了大滩鲜红的血液,有的溅在地上,有的沾满了衣襟,看着很吓人。
“小竹!”怀春面色仓惶地喊道。她用身子撑住金胜昔,一时间慌了神,想伸手扶住对方,又怕动到了伤处。她目光落在那柄匕首上,怔住了。
那是她自己的匕首。她念咒时顺手掉落在地上,竟然被少年偷偷拾去了。少年没想到金胜昔反应这么快,正欲将匕首拔出,就被上前几步的小竹捏住了手腕:“别动!”
少年腕骨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不得不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捂着手臂撕心裂肺地怒吼道: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你以为我会感谢你吗!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我阿爹阿娘都死了!是夜间地动,房梁塌了下来,生生砸死了的!我阿妹才刚满三岁,因为迈不快步子,活生生掉进了裂开的地缝!因为没有粮食吃,大家都饿得跑不动,城镇不接济我们,只能活活在这等死!你们凭什么不开粮仓赈灾?凭什么不让大家迁走?凭什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让一个神婆来弄虚作假就想骗过我们所有人!”
少年悲戚地嘶吼道,他方才晶亮的盛着笑意的眼睛瞪得通红,只余刻骨的仇恨,他嚎啕大哭,痛苦地尖叫,仿佛像一只疯狗一般,见了谁都想撕咬。
他的身后站着这个村子所有的村民,如同一堵沉默而赞许的墙,没有人为金胜昔的性命垂危感到担忧和惧怕,只是用冷漠而憎恨的目光盯着怀春一行人。
冰冷而无望。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怀春问。她浑身上下都在抖,对小竹哀求道:“小竹,小竹,你帮我扶着她好吗?我不敢动。”
小竹小心翼翼地接过金胜昔,尽量维持着她的平稳,慢慢地将她扶成一个半卧的姿势。金胜昔已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她不再咳嗽了,面色却变得湿冷苍白。
怀春掌心被自己掐出了血痕,她方才还打趣金胜昔哭鼻子,此时却也止不住眼泪。她竭力维持着语调平稳道:“你们可知她是谁?”
“她是大宋的公主!”
人群先是一静,而后迅速沸腾起来。
此时若想将金胜昔带回守息塔再处理伤势肯定是来不及了,怀春只带了止血消炎的草药,却没有带针线,要想让金胜昔活下来,她必须要村里人的协助。
怀春蹲下身,指腹贴着金胜昔的脉搏,其间的跳动却越来越微弱。她提高了音量,用生平从未用过的语气高声道:“她便是当朝圣上的亲女,金枝玉叶,圣上派她亲临淮州,为的就是亲自体察民情,彻底解决事端!倘若死在这里,不仅是你们的性命不保,就连整个淮州都会受你们的牵连!”
人群彻底乱了。
怀春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你们现在已经奈何不了我了,只待我回去,我便会将此事上报。你们可以说我装神弄鬼,可你们敢赌吗?敢用自己的脑袋,用整个淮州的万千性命作赌吗?”
她深吸一口气:“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看着她死。二,是助我救她,我会以神女之名起誓,朝廷不会追责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