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春沉默了很久,她那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近乎墨黑,在她静默的、黑漆漆的注视中,金胜昔紧张到要窒息。
她僵硬地转开视线,注视着空中不断炸开的烟火,为自己的冲动后悔到欲哭无泪。
不知过去多久,她忽然感到手腕上传来有一阵凉意。
——怀春轻轻把什么东西套在她的手腕上。
金胜昔有些愕然地抬起手,一串细小而泛着温润光泽的手串,正静静环在她的手腕上,透出微凉的触感。
“这是……?”她有些不敢置信。
“红豆手串。”怀春奇怪地笑了笑,“……抱歉,做得有些久……我不太擅长这些……做完以后,也不知道你还想不想要……”
总之,”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你若不喜欢,或已经不想要的话……”
“喜欢!我很喜欢!”金胜昔急切地打断她,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一粒粒红豆,心跳快得发疼。
正如怀春所言,她并不擅长手工,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这条手链做工粗糙到笨拙。她一定是反复尝试了很多次,才终于有了这一条。
怀春总是这样。只要金胜昔开口,只要她应允过的,无论多难,她都会默默做好,再奉到金胜昔面前。
“难怪。”金胜昔忽然笑了。正逢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她微颤的声音隐没其中,仍带几分故作镇定。
“什么?”怀春本来低垂着眉目,目光不知投在哪里,听她这么说,有些好奇地抬眼,侧目看她。
“难怪你最近总躲着我,我还以为你在忙什么大事。”金胜昔说。
怀春看着她,没忍住也笑了:“失败了好多次,不好意思拿出来当面做,抱歉。”
所以,这是纵容她的意思吗?金胜昔想。大概是吧,不是也没关系了。有些东西,不必强求一个特定的回答,不必太迫切地说得透彻。
这样就足够了。
她抬起手腕,借着烟火湮灭前火光,细细地用目光描摹这串手链。
这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
烟火大会过了很久才结束,尽管秋天迫近,晚间的空气已有几分秋的寒意,可被挤在人群中这么久,金胜昔难免还是被热得双颊通红。
按传统,举行灯会的这晚会取消宵禁,供百姓通宵游览。此时时辰尚早,许多摊子还支着,摊前一片火热。
她肚子咕咕作响,正想拉怀春去买点小食填填肚子。怀春却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难得开口道:“去河边放盏灯吧,我想放一盏。”
她话音一顿,似乎看出了金胜昔眼中对食物的渴望,改口道:“不过,你若饿了,就先去买吃的吧。”
“不,先去放灯。”金胜昔立即摇头。怀春很少会说自己想要什么,既然头一次开口说想去,那她便一定要陪她去。
两人在路旁的小摊挑了一盏小灯。
怀春本来是打算买两盏的,但金胜昔坚持说她与怀春同心同愿,只要一盏就够了。
怀春拗不过她,只得依从。
那是一盏荷花造型的小灯,到手时中间一小截蜡烛已经被点上了,温暖的光晕在薄薄的棉纸上摇曳。
怀春俯身蹲在冰凉的青石阶上,指尖触到了点温柔的河水。她小心翼翼地将花灯放入水中,花灯晃了两下,随即被看不见的潜流轻轻带走。
从岸上俯瞰,跟真的荷花似的。
“啊——!”人群中忽地爆发出一声惊叫,骚乱作一团。
金胜昔本来还注视着那盏小小的花灯,被惊叫声惊了一下,再转眼,那盏小灯已经不见了。
一旁,骚乱的中心已被人群层层围住,怀春顾不得花灯,拉着金胜昔尝试挤入人群。
金胜昔从人群的缝隙中隐约看见最中心的位置有团模糊的黑影,直到二人费力地挤入人群中心,金胜昔才看清那是个仰倒在地上的人。
有人上前把他扶成半仰卧的姿态,探过鼻息确认还有气后,拍了拍他的面颊:“喂!醒醒!”
那人像被唤醒了似的,哀哀地呻吟起来,看着意识已经不请了。借着微弱灯火,隐约可以看清他手上有大块大块溃烂的黑斑,正在以缓慢但不容忽视的速度向着全身蔓延。
四周惊叫连连,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快去找江帮主!”
怀春一改往日的冷静自持,几乎是下意识将金胜昔护在身后,动作迅速地向身旁的人的人借过一盏提灯。
那人尚在发愣,下意识便将手中的提灯递了过来。
说是提灯,其实不过是路边摊上卖的灯笼。用来照明不算太亮,但聊胜于无。
“啊!”又是一声惨叫。源头是最先一步将倒地之人扶起的路人,他颤巍巍地举起左手,探出食指,指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