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凌霜未察觉出什么端倪。
随时间流逝,天色渐亮,广场上人群逐渐聚集,一个个人头攒动着,拥挤着争先向祭台上投来目光。
金胜昔心里明白,他们主要是来看怀春的。她坐怀春身旁,倒也沾了光,顺带做了回珍稀动物,众目睽睽下被来回观赏。
她上半身没动,借长桌掩护,不老实地探手过去,捏了捏怀春置于膝头的指节,做口型无声地调侃道:“神女殿下,好大面子。”
怀春侧目瞥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清浅如常,跟镀上去似地分毫未变。
而后金胜昔指尖一热——她的手被怀春轻轻地撵走了。
她没泄气,又不依不饶地粘了上去。怀春甩了几次没能甩脱,只好作罢。
辰时正刻,金胜昔目光瞥见江海川抬手示意。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德明正站在不远处,面前摆着一口青铜巨钟。接收到江海川的信号,他环抱着粗壮的撞木,卯足了劲撞响了那口巨钟。
浑厚的钟鸣震响开,穿透迷蒙的晨雾,几乎响彻全城。钟响九声,宣告开典大典正式开始。
江海川踱步上了主祭台。
“淮州的父老乡亲们!”她衣袍被烈风扬起,她的声音伴着钟鸣余韵,被风吹得很远,“今日,我等在此,不是为庆功,而是为告慰天地,告慰我淮州在这场大灾中逝去的英灵,更是为庆贺我淮州灾厄已去的新生之始!”
台下人潮汹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金胜昔坐得近,耳朵差点被钟声震聋。她没忍住伸手揉了揉,真不知道身旁的人是怎么做到无动于衷的。
待钟鸣余韵散尽,江海川再度开口:
“今日,我等又是何其有幸,得蒙大宋的神女殿下亲临,见证我淮州新生。”江海川待声浪稍平,侧身转向祭台一侧的长桌,拱手微微倾身。
“殿下仁德,泽被苍生,于淮州危难之际施以援手,此恩此德,应被我淮州上下永世铭记!”
众人的目光随之转向怀春。
这是真正的万众瞩目,但与金胜昔关系不大。她好整以暇,经验丰富地扮起漂亮花瓶,本来打算自觉做起怀春的台下客。
江海川这是执意要让怀春露个脸,这是最好不过的机会。
指尖忽然被谁抚了一下。
金胜昔微微僵了一瞬。她很快侧目看过去,身旁,怀春浅笑着,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她顺着江海川的话,从容地从座上起身。金胜昔食指又被安抚地撩了一下,随即被松开。原先被体温覆盖的那一小块,随怀春的离开迅速降温,密密麻麻地泛起痒,甚至到了刺痛的地步。
金胜昔无法自控地颤了颤。余光里,怀春绕过长桌,于万千瞩目下缓步走至祭台中央。
她风姿清越,身着一袭素裙,仿佛一枚温润的白玉棋,从容不迫地落入这粗犷杂乱的场面中。
她是故意的。
一时间,台下所有的喧嚣被镇压住。
“江帮主过誉了。”怀春冲江海川微微颔首,随即面向台下众人。一旁早有侍从奉上三炷清香她接过后,仪态端庄地微微一揖,而后将香插入香炉中。
她自幼就在护国寺,对这类事早已司空见惯,处理得很是熟练。
青烟袅袅拂过怀春的如玉面庞,她目光微垂在香炉上,似带着悲悯的神性,看上去比平日还要像神仙下凡。
金胜昔捧着脸,看她俯身流利地上香,又见台下众人仰慕的眼神,指腹又开始发痒。
她没忍住摩挲了一下。
众人只能看见怀春宛若谪仙的面孔,而那些细微的、亲昵的细节,只有她才配拥有。
谁能料到高高在上的神女殿下,实则是个桌底下和人玩手指把戏的人呢。
开典大典比起仪式更像一种祭典。随着号角长鸣,宰杀后洗净的牲口,五谷和清酒被依次抬上来,有身着礼服的老者在一旁展开祭文,声调悠远地诵读。
江海川和怀春立于台前,台下是望不到头的人海。
“开典——”礼官拖长了声调高喊。
伴着他的喊声,大风忽地猛烈刮起来。那股模糊在眼前的青烟顿时被吹得烟消云散。
金胜昔本来还在愉快,被突然迎面而来的厉风扑了满面。
她发丝纷飞,被风吹得凌乱,但没等空出手理顺,心口处就像突然挨了一拳,猛地空掉了一拍。
“咳……”她猛地按住胸口,眼前发黑。
“怎么了小姐?”凌霜本在一旁看热闹,见她突然弓起身子,以为是哪里生病了,顿时被吓着了,手忙脚乱扶着她。
“我,我去找医师。”她说着就要起身。
“不必……只是被风呛了一下。不必找人。”金胜昔摁住她的小臂。
“好吧。”凌霜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