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胜昔又缓了半晌,重新吃力地抬头。
袅袅青烟散去后,怀春和江海川的背影线条清晰得无以复加,金胜昔笔直地望进去,像是从二人的背影读出了某种风雨欲来意味,一阵近似后怕的情感油然而生,在心头蔓延。
这种感觉来得太突然且荒唐,金胜昔再去捕捉,却已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那一瞬间的感觉太过强烈,她几乎会以为那短暂的心悸会是错觉。
金胜昔维持着捂心的姿势,又愣愣地搓了搓指腹。先前那一阵麻痒消失不见了。
她回过神后,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视线中,大风很快平息,怀春苍白的衣角先前被风撩起,此时又施施然落下。
金胜昔盯着那块翻飞的白色裙摆,惊惧渐渐平息。
她忍不住蹙起眉,像是想不明白。
怎么回事?这她头一回参加这种独属众生凡俗的场面,一切都那么新鲜,她本该高兴才是,那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没等她细想,鼓声紧随着礼官的喊声,原先肃穆的氛围变得热烈,先前在一旁早早候着的舞龙舞狮队排着队涌入广场中央,一时间锣鼓铙钹声大作,欢声雷动。
一旁的凌霜又看入了迷。她和银杏混熟的很快,叽叽喳喳地不知又在说些什么。
无人注意的地方,怀春越过热烈的喧嚣,又走回金胜昔身旁。
见她走近,金胜昔匆匆敛下脸上不安的神色,她面上挂笑,问:“回来了?”
这话说得像等待丈夫归家的小媳妇似的。
怀春拧着眉,伸手探了探金胜昔面颊,又捏了捏金胜昔的手。
金胜昔掌心腻满了冷汗,怀春却像没感觉到一样说了句什么。
“什么?”金胜昔耳朵差点被震天锣鼓轰聋了,只见对方嘴唇开合,倾耳捕捉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能听清。
怀春又说了一遍。
“抱歉,我还是没……”金胜昔说。
怀春却突然凑近了,近到几乎是附在她耳旁:“我说,怎么了?不舒服吗?感觉你面色不太好。”
她的话语携带着热气扑在金胜昔耳旁,金胜昔愣了愣,低低应道:“嗯。不过倒也不是大事,只是突然有些心悸。”
怀春蹙着眉,简单将她检查了一遍。金胜昔觉得如果不是在外面,她估计就要把她衣服扒下来看看原先的患处了。
“真没事。”她按住怀春的手。
她突然想到了一些有关江海川的事,但眼下不便于细聊,只好清清嗓子,像恢复了兴致似,凑上前道:“接下来该干什么?难得来淮州,错过了这场庆典,以后说不好就再难体验第二场了。”
“晚些再说。”她在怀春手心比划了几下。
怀春心领神会,含笑问道:“坐这看得清楚吗?不上前看看前面的表演吗?”
金胜昔刚刚在想别的事,还真没在意表演。她的位置明显占海拔优势,很容易便能看清前面摇头晃脑的舞狮表演。
憨态可掬的舞狮头被人举着,做出一个接一个高难动作,金胜昔看了两眼,有些入迷:“……好厉害。”
“我记得江帮主说过,”怀春思忖道,“巡游会持续很久,要看久些吗?”
“人好多,还是算了。而且天气这么热,你知道的,我是吃不了苦的。”金胜昔撒娇道。
“那想去四处逛逛吗?”怀春问。
“怀春是想看看城里吗?”金胜昔反问她。
怀春听懂了她的意思:“……真不是,只是逛逛。”
江海川既然愿意邀人进城,想必是做好了准备的,经得住查,凭她们二人大概搜不出什么。
她没多提,金胜昔却隐约意会到了她的好意。怀春此次进城,大概真不是出于什么复杂的目的,纯粹是带她来透透气。
那段时间她日日在塔上喊无聊,本来只是无心之言,没想到却被怀春听进了心里。
金胜昔有些愉快地又问:“不是还说要看看那些百姓吗?”
怀春说:“顺带看看吧,我觉得大概都被江海川放了。”
她先前在马车上提了一嘴漕帮另外二位帮主,听江海川的口气,那两位大概已经是凶多吉少,最次也是不能再出面。
而现如今广陵城物资充盈,江海川又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一开始关着人是为了庇护,现在情况好转了还关着,那真成啥了。
金胜昔有些吃味:“你怎么这么了解她?”
怀春淡淡道:“谈不上了解,略通人性。”
“哼,唯独不通我的。”金胜昔别过脸去。
怀春知道她是戏瘾来了,有些无奈:“不是带你出来玩了吗?这还不算通吗?”
金胜昔憋了一阵,还是笑开了。她故作西子捧心状,说:“是啊,不算。没看出我吃江帮主醋了吗,吃得我心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