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的楚瑯很是可怜,打湿了他破烂的裤脚。他怀里揣着半块昨天从馊水桶里捡的麦饼,饼硬得像石头可他还是舍不得吃,只敢偶尔伸舔一下边缘。
这是他从不知名的地方逃来西棠国的第十五天,也是第一次在陌生的街巷里,闻到除了霉味和尘土之外的味道。
街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惊得楚瑯往阴影里缩了缩。他透过人群的缝隙往外看,看见大人牵着孩子往街心跑,小贩们也顾不上吆喝,纷纷踮起脚朝城东的方向望。
“别来。”
“来了来了!仙人真的来了!”
“听说这位仙君是从天界来的,专为咱们西棠国的大庆赐福呢!”
“难怪今早的如此亮艳,原来是仙君要驾临了!”
楚瑯的手指抠着墙缝里的泥,指甲缝里还嵌着路上的黑灰。他听不懂什么是“大庆”,也不知道“仙人”是什么,只觉得这些人的笑脸很刺眼——和那些曾经把他推倒在地、骂他“野种”的人,有着同样暖烘烘的皮肉。
楚瑯:“……”
“今日是什么日子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身体很是身体不良。
旁边卖糖葫芦的老汉瞥了他一眼,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小叫花子别挡道,今天是咱们西棠国建国百年的大庆,有仙人来赐福呢。”老汉的声音里带着炫耀,“仙君慈悲,说不定还会降下仙露,治百病的!”
“你就别出来了,小叫花子。”
楚瑯慢慢站起身,破旧的草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吱”的响声。他想看看“仙人”长什么样,是不是也像那些驱赶他的人一样,眼神里带着嫌恶。
“我就不信了。”
他挤进人群,却因为太矮,只能看见后脑勺。有人回头看见他,皱着眉推了他一把:“哪来的脏东西,别污了仙君的眼!”
“滚开!”
楚瑯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在石狮子上,很疼可只能泪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全是泥垢和冻疮,指缝里的路上的黑灰混在一起,确实脏得厉害。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仙君!是仙君来了!”
“快看!”
“好美,好帅啊。”有位女子说道。
楚瑯抬起头,看见一道白影从天而降。那人穿着月白的仙袍,衣袂翻飞间带着淡淡的光,他落地时足尖连尘埃都没沾到。
他微微抬手,掌心便有花瓣般的光点散开,落在周围百姓的身上。
“多谢诸位百姓盛情。”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西棠国百年安康,皆因民心向善,今日我奉天帝之命而来,愿此后岁岁丰登,再无灾厄。”
“谢仙君。”
百姓们纷纷跪拜下去,嘴里念着“谢仙君恩典”。楚瑯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却死死盯着那人的脸——没有狰狞的笑,没有冷漠的眼,楚瑯只有一双清澈的眼睛。
那人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突然顿住了。
“……”
“这孩子?”
楚瑯看见他朝自己走过来,周围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连叫卖声都停了,只有风吹过幡旗的哗啦声。
“你怎么在这里?”仙人在他面前站定,弯腰时,楚瑯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很清香很好闻,干净得让他想躲。
楚瑯:“不行!”
楚瑯往后缩了缩,后背又撞上石狮子。他看见仙人的目光落在自己渗血的手肘上——那是刚才被推搡时擦破的,血珠正顺着胳膊往下滴“我……我…”
“我……”楚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说“我没有家”,想说“他们都不要我”,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哽咽。
仙人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嫌恶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温和。
“我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楚瑯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他们都……都嫌我脏。”
他以为仙人会像那些人一样走开,或者像刚才的百姓一样推开他,可仙人却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轻轻按在他流血的手肘上。
“谁告诉你的?”仙人的指尖很凉,动作却很轻,“我看你只是个孩子,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
楚瑯愣住了。他看着仙人认真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脏兮兮的脸,却没有丝毫躲闪。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活该饿死。”楚瑯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仙人月白的衣袖上“可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想……想找口饭吃……”
“……”
“我只想……吃……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