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1)
    魔域边缘的风带着铁锈味时,六岁的楚瑯正蹲在灶台后,数着娘刚蒸好的粟米糕。

    楚瑯:“娘。”

    “娘,我能吃吗。”

    竹屉掀开的瞬间,白雾裹着甜香漫出来,他伸手去够最上面那块,被娘轻轻拍了下手背。“馋猫,”娘的声音像魔域难得的暖阳,“留两块给隔壁阿婆,她昨儿还送了咱们野生的蜂蜜。”

    “我们啊,也要送点东西给人家。”

    他阿娘笑了笑,不过也只是温柔的说着,无生怒:“知道吗。”

    楚瑯噘着嘴点头,指尖却偷偷在糕上戳了个小坑。这是他和娘住的第三年,自打从更深处的魔渊逃出来,娘就说这里最安全——村子里的魔人都和他们一样,没有锋利的爪牙,连与生俱来的魔气都很淡。

    娘说,只要安安分分,人族就不会来寻麻烦。

    院门外传来阿爹劈柴的声音,咚、咚、咚,劈的很有规律。楚瑯扒着门框往外看,阿爹宽厚的肩膀正随着斧头起落,阳光穿过他耳后的魔纹。那里是朵极浅的花纹,娘说,这代表他们是最温和的一支魔族。

    “瑯儿,”阿爹回头朝他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木屑,“去把晒好的草药收回来,今晚给你煮甜汤。”

    “嗯!”

    “好的,阿爹。”

    楚瑯应了声,抱着往晒谷场跑。路过阿婆家时,看见她正坐在门槛上编草席,腿上趴着个比他还小的娃娃,是刚学会走路的阿禾。“瑯儿哥哥,”阿禾举着颗野山楂,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娘说,今晚有月亮。”

    他接过山楂塞进嘴里,酸得眯起眼。魔域的月亮总是缺着角,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可娘说,等月亮圆了,就带他去看魔域和人界交界的星河。

    收完草药回家时,娘已经在磨粟米。石磨转得吱呀响,娘的发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上面绣着的海棠花被磨得发毛。“娘,”楚瑯凑过去帮她推磨,“阿爹说今晚的甜汤要放蜜。”

    “放,”娘笑着摸他的头,掌心的温度很暖和“咱们瑯儿要长高高,以后好保护娘。”

    他用力点头,没看见娘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虑。风不知何时变了向,带着不属于魔域的、凛冽的杀气,从村子入口的方向漫过来。

    楚瑯:“……”

    “为何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楚瑯表情有种许不祥之情。

    晚饭时,粟米甜汤刚盛进碗,院门外突然传来阿婆的尖叫。

    那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撕裂,戛然而止。

    阿爹猛地站起身,腰间的柴刀“哐当”落地。娘一把将楚瑯按进灶台后的柴堆里,捂住他的嘴,指尖抖得厉害:“别出声,无论看见什么,都不准出来。”

    “知道吗。”

    楚瑯的心跳得像擂鼓,透过柴草的缝隙,他看见院门被一脚踹开。穿灰布衣的人族的士兵闯进来,手里的长刀还在滴血,刀刃上的有许多魔族人的血。

    “……”

    “魔族余孽,还敢藏在这儿!”为首的人狞笑着,刀尖指向阿爹,“听说你们这村子,藏着当年叛逃的魔将后裔?”

    阿爹:“……”

    阿爹挡在娘身前,声音发紧却挺直了背:“我们只是普通魔人,从未见过什么魔将。”

    “普通魔人?”士兵嗤笑一声,挥刀砍向阿爹的手臂,“魔族哪有普通的?生来就该被斩尽杀绝!”

    血溅在灶台的白墙上。楚瑯死死咬住娘的手心,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他看见阿爹倒在地上,还在挣扎着往娘身边爬,却被士兵一脚踩住后背,长刀从他心口捅了进去。

    “啊!”

    “不!”

    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扑过去想抱住阿爹,却被另一个士兵抓住头发往墙上撞。“说!魔将的后人在哪?说了留你个全尸!”

    娘的额头撞出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她却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你们这些刽子手……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哈哈哈……”

    长刀刺穿娘胸膛的声音很轻。楚瑯看见娘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柴堆的方向,嘴唇像是在说什么。他拼命想看清,可眼泪糊住了视线,只能看见娘的手往他这边伸了伸,然后无力地垂下。

    楚瑯想哭可哭不出,他怕被发现。

    士兵在屋里翻箱倒柜,踢翻了米缸,砸碎了陶罐。有人发现了灶台后的粟米糕,呸了一声踩在脚下:“魔物吃的东西,也配叫粮食?”

    楚瑯蜷缩在柴堆里,浑身抖着。他闻到了血腥味,看到了粟米糕被踩碎,还闻到了娘发间野蜂蜜的味道,那些熟悉的气息混在一起,变成了最可怕的……。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士兵们似乎没找到想找的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临走前还点燃了屋子。

    火苗舔着柴草的声音噼啪作响,热浪烫得楚瑯睁不开眼。他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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