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将他四肢呈大字绷在诛仙台中央。天界众仙环立四周,为首的仙翁手执拂尘,声音却很冰:“沈溪秫,你可知罪?”
沈溪秫垂着眼,他的仙袍已被血浸透。方才第一道天雷劈下来时,他喉间的血差点喷在仙翁脸上,此刻顺着唇角往下滴,在锁链上积成小小的血珠,又被风卷着散入云里。
“啊!”
“不知。”
“不知。”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仙尊独有的清冽,“护一众生,何罪之有?”
“护魔族余孽,便是与三界为敌!”左侧的文昌帝君往前一步“三日前魔族突袭明墟,掠走仙门至宝,楚瑯那魔头亲口承认是你暗中相助!你还敢狡辩?”
“你是仙,你是有仙位,你就这么让自己的仙位前功尽弃了吗。”帝君怒吼道。
沈溪秫终于抬眼,眸中是万年不化的冰雪。他认得楚瑯腰侧那枚令牌,三日前确是他借去镇压体内躁动的魔元,却绝不可能用来攻明墟。
这些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是借题发挥——他们就是容不下一个与魔族私交的仙尊,更容不下他手中那柄能劈开三界结界的“断尘”剑。
“我不信。”他重复道,铁链因他说话的动作勒得更深,“楚瑯不会做这种事。”
“嘶:!”
“冥顽不灵!”仙翁拂尘一甩,第二道天雷应声而下。这一次比先前更烈,紫色却雷打在他的骨上,很痛真的很痛。
他看见台下有仙娥偏过头去,却没人敢出声求情——沈溪秫曾是天界最年轻的仙尊,万年来护着三界结界无虞,可仙门的规矩里,从没有“功过相抵”这一条。
“沈溪秫!”
“你若肯指证楚瑯,自废仙骨,天帝或可饶你神魂不散。”仙翁的声音又响起来,像在劝诫,实则字字诛心,“否则,待天雷碎你仙丹,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点你可是知道的。”
沈溪秫笑了,血沫从齿间溢出:“你们要的,从来不是楚瑯的罪证。”他望着翻涌的云层,那里隐约能看见魔界的方向,“是我这仙尊之位,是我的断尘剑。”
三日前他与楚瑯大吵一架。
那魔头质问他是不是从来都看不起魔族,是不是觉得他永远成不了气候。
沈溪秫被他那句“你不过是可怜我”刺得心口发疼,冷着脸说“你若安分守己,何需我可怜”。楚瑯摔门而去时,令牌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却只捡到一片带着魔气的衣角。
“原来,那是见楚瑯的最后一面。”
“或许永别。”
“是最好的选择。”
第三道天雷落下时,沈溪秫听见自己仙丹碎裂的轻响。
他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视线开始很模糊。锁仙链上的符文渐渐失效,他知道,这是仙元溃散的征兆。
“沈溪秫!”有人在喊他,是平日里与他交好的一个星君,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认了吧!留得神魂在,总有翻身之日啊!”
“我不想你一步再错。”
“你认错,我不会怪罪你的。”
“那魔头有什么好的,他那样抛弃你,罪不可赦”星君想劝劝他回头是岸。
他想摇头,却只能咳出更多的血。他看见仙翁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看见帝君悄悄握紧了袖中的法器——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沈溪秫:“来啊,快给我个痛快。”
第四道天雷劈下来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沈溪秫似乎恍惚间看见楚瑯的脸,还是少年时的模样,看见他时却装作不稀罕。那时他想,这魔头虽乖张,眼底却比许多仙人都干净。
“我没错。”他用气音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护他,从来不是错。”
“我认他。”
“我不弃,不骂,不丢去爱。”
锁仙链骤然崩断,沈溪秫的身体缓缓往下坠。他看见天界越来越远,而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魔界深渊。原来诛仙台的尽头,竟是通往魔界的裂隙。
也好,死在他曾拼命想让楚瑯远离的地方,也算一种讽刺。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在他以为要摔得粉身碎骨时,突然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是魔气。是楚瑯身上独有的,带着有温度的魔气。
“沈溪秫!”
楚瑯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哭腔,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恐慌。沈溪秫艰难地睁开眼,看见楚瑯红透的眼眶,看见他嘴角的血——是为了冲破天界结界被仙法所伤。
“你怎么来了……”他想问,却只能吐出一口血沫。
楚瑯抱着他往下降,速度快得惊人:“我为什么不能来?!”他的声音在发抖,手指抚过沈溪秫脸上的血痕,动作却轻他不想再伤害他了“他们说你在诛仙台受罚,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