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晏柏指尖点在“三月采买朱砂十斤”的记录上,玄色面具的眉骨处泛着冷光:“他在调毒。南海沉水香混朱砂本就带腥气,再掺鹤顶红,寻常人根本闻不出来。”
“我试下,看看。”
“行!”
郁昭棠忽然用银簪挑起案上的朱砂块,簪尖立刻泛出黑痕:“果然有毒。刘显书房的狼毫笔,怕是早被人换过,笔尖的朱砂就是他自己调的——这是影阁的‘自绝计’,一旦暴露就嫁祸他人。”
“……”
凌晏柏:“所以。”
“是想嫁祸阮先生?”凌晏柏抬头,窗外的海棠枝桠正刮着窗纸,像有人在外面窥探,“可他们凭什么断定,我们会查到沉水香?”
“这个我知道。”阮望舒站了出来。
“因为这墨。”阮望舒往砚台里倒了些清水,用墨锭轻轻研磨,“郁家的显影墨里,本就掺了南海沉水香的粉末。他们算准了你会用这墨试账册,算准了棠儿的墨香会引你怀疑。”
郁昭棠:“……”
郁昭棠的手猛地一颤,墨锭在砚台里划出刺耳的声:“你的意思是,我从一开始就被算进去了?”
“这样说的话。”
“是,也不是。”阮望舒的声音沉了沉,“影阁要的不是你,是你手里的《西棠盐铁司志》。那本书里记着前朝盐引的暗记,能伪造出以假乱真的私盐凭证。”
“他后一直要的是你那本书。”
“想伪适私盐凭证,然而也想吞金银。”
正说着,院外传来瓦片轻响。
凌晏柏瞬间按住靴筒里的短匕,却见黑影从檐角翻进来,玄色衣袍沾着夜露,手里攥着块玉佩,正是假西棠卫腰间那半枚海棠印的另一半。
“……”
“在刘府的假山石缝里找到的。”黑影将玉佩往案上一放,两半玉印严丝合缝,“印底刻的‘盐铁司’三个字,边缘有新磨的痕迹,显然有人想抹去什么。”
“我看看。”
阮望舒用指尖摩挲着磨痕,忽然轻笑:“是‘影’字。这原本是影阁的令牌,被他们改刻成盐铁司的印,好混入官盐库。”
阮望舒:“……”
他忽然压低声音,“西棠府尹的亲随里,有个叫姓周的,左手小指缺半截,正是影阁的‘刻印使’。”
“周砚?”凌晏柏想起官船靠岸时,那个站在府尹身后的瘦高个,“他昨日在盐仓外徘徊了三次,腰间的香囊绣着海棠,当时只当是府尹的亲信,没多想。”
郁昭棠忽然从画轴里抽出张纸,是张西棠卫的布防图,用显影墨画的,遇热才显出字:寅时三刻,周砚会去刘府地窖取“盐引密档”。
“布防图。”
“这是王管事从张彪的贴身暗格里搜的。”黑影往墙角的水缸指了指,“他说张彪的卧房里藏着个机关,按动床脚的海棠木雕,就能露出地窖入口——刘府的地窖,其实和晚香居的暗格相通。”
“相通?”阮望舒忽然起身,往书架后的海棠花丛走去,“我住了十年,竟不知有这回事。”他弯腰搬开块青石板,下面果然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隐约能听见对面传来滴水声。
“这似乎有滴水声。”阮望舒说道。
凌晏柏举着油灯探头,洞壁上刻着朵半开的海棠,与玉印的纹样分毫不差:“是影阁凿的密道。他们想让我们从这里追去刘府,正好落入周砚的圈套。”
“圈套?”郁昭棠往洞口扔了块石子,回声里混着极轻的齿轮转动声,“里面有机关?”
凌晏柏:“……”
“不是机关,是人。”凌晏柏拽着他后退半步,“张彪的西棠卫此刻怕是正守在刘府地窖,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他们要的不是人赃并获,是让府尹看见晚香居的人私闯刘府这就够定罪了。”
阮望舒忽然往案上的茶盏里撒了些粉末,茶水瞬间凝成冰:“这是影阁的‘寒息散’,能让人昏迷三个时辰。王管事说,姓周的贴身荷包里总带着这药,说是防贼用的。”
“寒息撒!”
“那我们就‘请’他尝尝。”凌晏柏的指尖在玄色面具上擦过,“郁昭棠,你去备些显影墨,调得浓些;阮先生,麻烦你写封‘密信’,就说‘盐引密档已藏晚香居地窖’;黑影,你去刘府后墙放火,不用大,能引西棠卫去救火就行。”
郁昭棠的笔在宣纸上顿了顿:“可我们没有真的密档,写了也没用。”
“有用。”凌晏柏的目光落在洞壁的海棠刻痕上,“他们要的是‘我们在找密档’的样子。等周砚带着人追来,我们就把这封信‘不小心’掉在地上,让他捡去给张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