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晏柏正用布巾擦拭雪虎玉佩,闻言指尖顿了顿。刘府是望川渡的盐商宅邸,前日还派人来订了十坛海棠酒,说是要给老太太贺寿。
“出了什么事?”
“死人了!”阿真的声音发颤,油灯在手里晃得厉害,“说是刘老爷被人发现死在书房,胸口插着支狼毫笔,笔尖还蘸着朱砂。”
狸花猫忽然从柜台下窜出来,往后门的方向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凌晏柏摸出枕头下的黑铜面具,是他用修门剩下的边角料磨的,只露出双眼,眉骨处刻着道浅痕,像雪虎的爪印。
“你守着客栈,我去看看。”他往靴筒里塞了柄短匕,正是从李肃身上缴获的那柄,鞘上还沾着点海棠汁的暗红。
后巷的青石板被看热闹的人踩得发亮,刘府的朱漆大门外守着两个衙役,腰间的刀鞘刻着西棠府尹的徽记。
凌晏柏贴着墙根绕到侧门,那里的狗洞被人掏得宽大,显然有人比他先到。
翻墙入院时,衣襟扫过丛海棠,花瓣落在青瓦上悄无声息。书房的窗纸破了个洞,透出里面晃动的烛火,混着极轻的交谈声。
凌晏柏:“……”
“……笔尖的朱砂里掺了鹤顶红,刘显是中了毒才被戳穿喉咙的。”
“府尹大人明日就到,这案子得先压着。”
凌晏柏屏住呼吸,从窗洞往里看。书房的紫檀木书案上躺着具尸体,青衫前襟被血浸透,胸口插着的狼毫笔杆上,缠着圈细如发丝的银线——那是西棠织造局特供的云锦线,寻常人家断断用不起。
书架第三层的暗格敞着,里面空无一物,只残留着点墨香,与郁昭棠常用的松烟墨不同,这是种带着腥气的沉水香。
他忽然想起阮望舒曾说过,西棠的官宦之家爱用南海沉水香混朱砂调墨,说是能避邪。
“谁在外面?”
烛火猛地一晃,凌晏柏翻身躲进梁上,正好看见个穿玄衣的汉子走进来,腰间挂着块玉牌,上面刻着“西棠卫”三个字。
那人从怀里摸出个锦盒,打开的瞬间,月光透过窗洞照进去,里面竟是半枚海棠纹的玉印。
“刘显藏的那半枚呢?”汉子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书案的血迹上沾了沾,“府尹那边催得紧,这‘盐引密档’再找不到,我们都得掉脑袋。”
梁上的灰尘忽然簌簌落下,凌晏柏忙往旁挪了挪,却见檐角的阴影里掠过个黑影,动作比他更轻,像片被风吹动的海棠叶。
玄衣汉子显然也察觉到了,猛地拔刀:“出来!”
黑影没应声,却有枚铜钱破空而来,正打在书案的烛台上。烛火熄灭的瞬间,凌晏柏听见短刃相击的脆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声。等他从梁上跃下时,玄衣汉子已被捆在书架旁,嘴里塞着块布,眼睛瞪得滚圆。
“阁下是谁?”阴影里的人开口,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手里的短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
凌晏柏摸出腰间的海棠玉佩——那是阮望舒给的晚香居信物,此刻正好用来试探:“路过的游侠。”
那人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熟悉:“阮先生说,望川渡有位戴面具的掌柜,倒是没想到身手这般利落。”
短剑收起时,凌晏柏看见他手腕上缠着圈青布,与王管事受伤时裹的一模一样。
“王管事派你来的?”
“他老人家腿脚不便,让我来看看刘府的‘热闹’。”那人往玄衣汉子的腰间指了指,“这西棠卫的腰牌,是伪造的。”
凌晏柏解开汉子嘴里的布,刚要问话,却见他猛地咬碎了牙里的毒囊,嘴角溢出黑血。“是‘影阁’的人。”假西棠卫的声音带着临终的嘶哑,“你们……都活不成……”
黑影俯身翻查尸体,忽然从靴筒里摸出张纸条:“你看这个。”
“这是……”
纸条上用朱砂画着朵海棠,花瓣里藏着行小字:初五,盐仓见。笔迹与刘显书房的账本如出一辙,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明日是初五。”凌晏柏将纸条折好藏进袖中,“盐仓在断云崖下,去年运煤船路过时见过,守卫比刘府还严。”
黑影往窗外看了眼,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我先回去复命,你若想查,亥时在盐仓外的老槐树下等。”他转身时,凌晏柏忽然注意到他发间别着支玉簪,纹样与郁昭棠那只相同,只是颜色更暗些。
回到客栈时,阿真正趴在账台上打盹,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圈浅黄。
凌晏柏刚摘下面具,就见狸花猫叼着片海棠花瓣走来,花瓣上沾着点暗红,像是血迹。
凌晏柏:“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