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这道溪,就是山神庙。”王管事忽然停步,往身后望了望。
桂花溪的水在石缝里淌出细碎的响,混着远处窑厂的汽笛声,倒比客栈的更夫打更还准时。
凌晏柏注意到他袖口沾着新的煤屑,想来是刚从窑厂赶过来:“那些被诅咒侵蚀的人,会有什么征兆?”
“先是嗜睡,再是认不得人,最后……”王管事喉结动了动,“会变成没有心智的傀儡,只听令于诅咒的源头。”他忽然往路边的矮树丛里塞了块石子,惊起几只山雀,“阿真在那边盯着,若有动静会学猫叫。”
“好,去吧。”
山神庙的木门在月光下泛着灰白,檐角挂着串风干的桂花,风吹过便簌簌落进供桌的裂缝里。凌晏柏刚跨过门槛,就见神龛后站着个人,青衫上绣着暗纹的海棠,手里正把玩着支狼毫笔。
“王管事说的小公子,就是你?”那人转过身,眉眼间带着笑意,却在看见凌晏柏腕上的布带时眯起眼,“雪虎玉佩……你是墨叙的人?”
王管事忙上前一步:“阮先生,这位是凌公子,特地来解城主的诅咒。”
“您好阮先生,我叫凌晏柏!”
被称作阮先生的人挑了挑眉,将狼毫笔往砚台里一蘸:“我叫阮望舒,收些字画度日。”他忽然往神龛后的布帘指了指,“里头那位正在作画,你们动静轻点。”
“别打扰到了,他。”
布帘后传来宣纸摩擦的沙沙声,混着极轻的咳嗽。凌晏柏刚要掀帘,就见幅画轴从里面递出来,画的是望川渡的早市,挑担的小贩肩头落满桂花,连石阶缝里的金粉都透着香。
“郁先生画的《望川桂市图》,刚题好款。”阮望舒接过画轴展开,指尖在画中个瘸腿掌柜的身影上点了点,“这是棠香客栈的掌柜吧?他瘸腿的弧度,昭棠总能画得分毫不差。”
“是的郁公子。”
布帘被轻轻掀开,走出个穿月白长衫的青年,发间别着支玉簪,正是画中那朵含苞的海棠。他看见凌晏柏时愣了愣,随即拱手:“在下郁昭棠,见过凌公子。”声音温得像溪水里的月光。
凌晏柏注意到他指尖沾着朱砂,指甲缝里还嵌着点石绿:“郁先生认识墨城主?”
郁昭棠:“当然认识了。”
“每年秋分都要为他画张《云雾山景图》。”郁昭棠往供桌上铺了张新纸,“今年却迟迟没能动笔——他已经三天没认出我了。”笔锋落在纸上,瞬间晕开朵海棠,“阮先生说,或许你能让他醒过来。”
“……”
阮望舒忽然将画轴卷起来:“昭棠的画能通神,去年他画的莲台峰,峰顶竟真的起了雾。”他往凌晏柏怀里塞了个锦囊,“这里面是云雾山的地形图,用西府海棠汁画的,遇热才显形。”
郁昭棠:“我画的再神通也比不上,侠诗大人。”
“侠诗的信息一直未有动静。”
锦囊刚碰到凌晏柏怀里的玉佩,忽然透出浅红的纹路,竟与《西棠禁地志》里的手绘地图分毫不差。他正惊讶,就听庙外传来阿真的猫叫,是三短两长——有人往这边来了。
“有人来了,注意。”
“小公子快进去!”
“是城主的近侍李肃。”王管事往供桌下指了指,“快躲进去!”
凌晏柏刚钻进桌底,就听见庙门被踹开的巨响。个穿玄衣的汉子提着刀进来,目光像鹰隼似的扫过神龛:“阮先生,看见个穿粗布工装的少年没有?”
阮望舒慢悠悠地磨着墨:“李统领要抓的人,怕不是在窑厂?”他忽然往郁昭棠那边扬了扬下巴,“昭棠刚画完窑厂的烟囱,要不要拿去对对?”
郁昭棠配合地展开画纸,窑厂的黑烟囱在月光下冒着白烟,煤堆旁蹲着个模糊的身影,倒真有几分像凌晏柏。
李肃皱着眉看了半晌,忽然一刀劈在神龛上:“若让我查到你们窝藏逃犯……”
“李统领这刀,劈坏了万历年间的神龛木雕。”阮望舒忽然冷笑,“这可是我刚收的文物,值三百两银子。”他往郁昭棠手里塞了个账本,“你记着,让城主从内库报销。”
“这李统领,最注意财了。”阮望舒心里道。
“他因该是搜不到,小公子的。”
李肃的脸瞬间涨红,攥着刀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没再动,只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搜!”
脚步声在庙里来回响,靴底碾过地上的桂花,碎成阵甜香。凌晏柏在桌底屏住呼吸,听着郁昭棠忽然咳嗽起来,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慌张:“李统领,这画……”
“滚开!”李肃的怒吼混着宣纸撕裂的脆响,接着是阮望舒的呵斥:“那是昭棠为太后画的《秋桂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