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头看白鲤消失的方向,只将怀中幼童搂得更紧。
方才那侍女腕间的莲纹刺青,与密档库某卷残册里记载的“西棠皇室近侍烙印”分毫不差,而那卷残册的末页,分明标注着“谢清嘉身死次年,其近侍白鲤失踪”。
沈知砚:“他的死,是……”
“为什么,好好的就死了?”
“一代摄政王就这样陨落。”
“砚哥哥……”凌晏柏在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攥着的半串糖葫芦蹭在沈知砚肩头。沈知砚垂眸看那沾着糖霜的睡颜,眼底翻涌的情绪比宫灯更复杂。
上次在都宫典籍库翻到的记载仍历历在目:西棠国三十年前有位姓墨的君主,为救魔族爱人布下轮回阵后陷入沉睡。
可凌晏柏分明才三岁,若他是谢清嘉转世,那轮回阵该是三年前而非三十年前启动的。
“难不成!”
“时间被改了。”沈知砚低声自语,指尖抚过凌晏柏眼尾微挑的弧度。
这双眼睛在灯影里的模样,与密档库那幅“清嘉”画像上的眉眼重叠时,竟让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锁着的西棠国战报上面记载着三年前那场边境血战,西棠君主墨叙抱尸不退的模样,与此刻自己护着凌晏柏的姿态如出一辙。
“不过,晏柏是清嘉,我不是墨叙。”
回到将军府时,更夫刚敲过四记梆子。沈知砚将凌晏柏安置在紫檀木床上,小家伙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肯松开。
他蹲在床边看了半炷香,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铜锁在寂静中咔嗒轻响,案上早已摊开从都宫偷拓的密档。
沈知砚:“西棠国。”
“西棠国三十年前宫变,六皇子墨苏继位,史称‘雪夜夺嫡’。”沈知砚用银簪划过泛黄的纸页,拓本上“墨苏”二字被圈了三次,“同卷记载,先君墨叙布轮回阵后沉睡,时年二十有七。”
他忽然将银簪重重按在“三十”二字上,纸页瞬间破了个洞,“可三年前西棠国送来的国书,落款仍是‘墨叙’。”
沈知砚:“这字迹一看就未像三十年前的,字迹。”
“分明就才三年。”
烛火突然摇曳,窗棂外传来夜巡侍卫的脚步声。
沈知砚迅速将拓本藏进砚台底座,反手抽出墙上悬挂的短剑,那是父亲赏赐的防身利器,剑鞘上刻着西府国的白虎图腾。
他走到窗边,见两名玄甲侍卫正提着灯笼走过月洞门,腰间腰牌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正是白日里带走白鲤的那两人。
沈知砚:“……”
“他们,这是何意?”
“将军府的防卫,何时轮得到都宫侍卫插手?”沈知砚指尖抚过剑鞘暗纹,忽然想起白日集市上白鲤说的那句话——“前朝有位小殿下也爱这个”。谢清嘉是魔族的事,在西府国属于禁史,一个初来乍到的侍女怎会知晓?
“那白鲤是什么来头?”
“看着不像平级侍七。”
凌晏柏的哭声突然从内室传来,带着惊惶的呜咽。
沈知砚收剑回鞘,快步推门时,正看见凌晏柏坐在床上揉眼睛,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倒像是密档里描述的“谢清嘉幼时夜惊,必攥着墨叙衣角方能安睡”。
沈知砚:“你这是…”
“做噩梦了?”沈知砚坐在床沿,将他搂进怀里。凌晏柏的小脑袋在他颈间蹭来蹭去,奶音带着哭腔:“梦到好多血……还有人抱着我喊清儿。”
沈知砚心想:“清儿?”
沈知砚的脊背骤然绷紧。清儿是墨叙对谢清嘉的专属称呼,这三个字从未出现在任何官方记载里“分明了。”
他拍着凌晏柏的背轻声哄劝,目光却落在床头那盏雪虎灯上,白天时白鲤见到这灯时失态的模样,此刻想来绝非偶然。
“想要新灯笼吗?”沈知砚忽然开口,见凌晏柏点头,便起身走向书房,“我给你做个更好看的。”
沈知砚:“刚才在集市买的,不能要了……”
案上的竹篾、绢纸和朱砂都是白日特意买下的。
沈知砚铺开泛黄的宣纸,想起密档里说谢清嘉擅画并蒂莲,便取过朱砂笔,蘸着金粉细细勾勒“拼了!”
沈知砚本不擅此道,指尖被竹篾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将一盏并蒂莲灯放在凌晏柏床头。
沈知砚:“做好了!”
灯座下藏着半片鲤纹银簪,那是方才趁凌晏柏睡熟,从他发间找到的。簪尾刻着极小的“嘉”字,与白鲤鬓边那支断裂的银簪,分明是一对。
沈知砚:“……”
“原来她不是来认主,是来送信物的。”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