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知砚将银簪藏进袖中,推门时正撞见管家捧着朝服进来。

    老管家见他眼底青黑,欲言又止:“小少爷,都宫刚传旨,说西棠国使臣明日入宫,邀将军府一同赴中秋宫宴。”

    沈知砚心想:“中秋宫宴!”

    沈知砚接过烫金请柬,指尖在“西棠国使臣”字样上停顿片刻:“知道了。”

    他转身看向内室,凌晏柏正抱着新做的莲花灯傻笑,阳光透过灯笼纱面,在他脸上映出流动的金红光影,像极了密档里那句“谢清嘉生辰,墨叙以金箔裹莲灯,照得养心殿如白昼”。

    管家退下后,沈知砚从砚台底取出密档拓本,翻到记载墨叙布轮回阵的那页。

    上面用朱砂批注着一行小字:“阵成需以许多仙力或心头血为引一次。”他忽然将银簪尖刺向自己的指尖,血珠滴在“十年”二字上,晕开的痕迹竟与拓本上原有的朱砂重合。

    “三年前恰是墨叙登基第十四年,若他在十四年时动过轮回阵……”沈知砚猛地攥紧拳头,银簪硌得掌心生疼,“有人在史书里加了多年,让所有人都以为谢清嘉死了三十年,可实际上,他只离开三年。”

    窗外传来凌晏柏的笑声,伴随着兔子灯落地的脆响。沈知砚迅速将拓本烧毁,灰烬被他用茶浇灭,混着指尖的血水滴进青瓷笔洗。

    他知道现在不能声张,父亲虽手握兵权,却在都宫处处受大臣掣肘,而那位新帝墨…,正是当年西棠国“雪夜夺嫡”的胜利者,也是唯一有能力篡改国史的人。

    “砚哥哥!”凌晏柏举着莲花灯跑进来,灯穗扫过案上的短剑,“这个灯好看!比兔子灯好看!”

    “谢谢,你!”

    沈知砚弯腰抱起他,在那盏莲花灯的光晕里,忽然想起密档最后那句被虫蛀的话:“墨叙布阵前,曾于养心殿地砖刻‘待君归’三字,旁绘并蒂莲……”

    他低头摸了摸凌晏柏的发顶,小家伙咯咯笑着搂住他的脖子,这亲昵的姿态让他心头一颤——就像战报里写的,墨叙总爱这样抱着谢清嘉,在养心殿的回廊上从日升走到月落。

    “墨叙和谢清嘉如此相爱。”

    沈知砚:“可真是有缘无分吗。”

    “中秋宫宴,带你去见些‘故人’。”沈知砚轻声说,指尖拂过凌晏柏腰间的同心铃。那铃铛在日光下泛着柔光,铃舌上的鲤纹与白鲤簪子上的图案完全一致,“有些账,该开始算了。”

    凌晏柏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拍着莲花灯,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沈知砚望着窗外将军府的飞檐,远处都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极了密档里描述的西棠国皇城,那里藏着墨叙沉睡的宫殿,也藏着被篡改的时光里,最锋利的秘密。

    他重新坐回案前,取过竹篾开始编第二盏灯。这次要做的是雪虎灯,比集市上买的那盏更大更威风,爪子要锋利如刀,眼睛要用鸽血红宝石镶嵌,就像三年前西棠国送来的贡品,那只据说是墨叙亲手鞣制的雪虎皮毛,此刻正挂在六皇子的寝殿里。

    “墨…既然敢改史书,就该料到会有被揭穿的一天。”沈知砚的指尖在竹篾上翻飞,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沈知砚的眼神里,竟有了几分不输朝堂老臣的深沉,“等这盏灯做好,我们就去拿回属于清嘉的东西。”

    沈知砚:“他是我弟弟,未亲可胜亲。”

    凌晏柏趴在案边看他编灯,忽然指着竹篾的影子说:“砚哥哥,这个像不像老虎在追莲花?”沈知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地上的光影果然像只猛虎扑向一朵盛开的莲花,与密档里记载的“墨叙与谢清嘉合力斩雪虎”的画面重合时,他握着竹篾的手微微一顿。

    “像。”沈知砚低声说,将最后一片绢纸糊在灯架上,“等中秋那天点亮它,就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远处传来晨钟,将军府的演武场响起操练声。沈知砚望着案上并排放着的两盏灯,莲花灯温柔,雪虎灯凌厉,像极了谢清嘉与墨叙的性子。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典籍库看到的最后一条记载:西棠国皇室有秘闻,轮回阵若强行催动,会折损施阵者的仙寿,而破阵之法,唯有让转世者在月圆之夜,见到与前世相关的七件信物。

    “糖葫芦、同心铃、雪虎灯、并蒂莲、鲤纹簪……”沈知砚用银簪在纸上画出六个符号,“还差最后一件。”他抬头看向凌晏柏,小家伙正抱着莲花灯打哈欠,领口露出半块暖玉。

    那是母亲临终前给他的,玉上刻着模糊的凤凰纹,与密档里“墨叙赠谢清嘉凤纹玉”的描述如出一辙。

    沈知砚:“一样!”

    第七件信物找到了。沈知砚将银簪收起,望着窗外渐高的日头,掌心的伤口在晨光中隐隐作痛。他知道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而他这个将军府的小少爷,必须在六皇子反应过来之前,带着凌晏柏走完这轮回的七步棋。

    “中秋宫宴,就是第一步。”沈知砚轻轻抚摸着雪虎灯的獠牙,那里还留着竹篾的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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