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府国的集市已浮起一层橘红的灯海。沈知砚牵着凌晏柏的小手踏过青石板,七岁的少年身姿已见挺拔,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云纹,腕间玉镯随步伐轻响,倒比周遭的宫灯更显矜贵。
凌晏柏被沈知砚抱着,一身月白小袄裹得圆滚滚,乌发用同色发带束成马尾,仰头望人时,那双眼睛亮得像含着两汪秋水——正是这双眼,让街角匆匆走来的侍女猛地顿住了脚步。
白鲤:“……”
“西棠国使臣府侍女白鲤,奉国主令入都宫当值。”青碧色宫装的女子敛衽行礼,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般胶着在凌晏柏脸上。
她鬓边鲤纹银簪在灯影里泛着冷光。
指尖无意识绞紧了袖角——太像了,这眼尾微挑的弧度,这看人时不自觉微蹙的眉峰,分明就是当年谢清嘉坐在养心殿窗下,仰头问“殿下今日会带糖葫芦回来吗”时的模样。
沈知砚将凌晏柏往身后拢了拢,玉镯碰撞的脆响里带着几分警惕:“西棠来的人?都宫的腰牌呢?”
白鲤:“……”
沈知砚看着她:“没有腰牌,我是不信你的。”
白鲤从怀中摸出鎏金牌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尚未入宫领正式腰牌,只持国书副本。听闻二位贵人采买中秋物什,奴婢初来乍到不识路径,斗胆求同行。”
她目光掠过凌晏柏抱着的兔子灯,忽然屈膝半跪,“小公子瞧着累了,奴婢愿抱着您走,也好让贵人省些力。”
沈知砚一脸懵:“?”
凌晏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往沈知砚腿后缩了缩,小奶音带着怯意:“砚哥哥……”
沈知砚正要斥退,却见白鲤已自顾自站起身,从货郎担上取下串糖葫芦,递到凌晏柏面前。那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衣,在灯笼下泛着琥珀光,倒与记忆中某串被小心护在袖中的一模一样。
沈知砚:“你干嘛?”
沈知砚:“……”
“以前有位小殿下也爱这个。”白鲤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一个只有她自己懂的秘密,“他总说‘两串就够了,莫要浪费’,主子却偏要将整个摊子都买下来。”
凌晏柏的小手刚碰到糖葫芦,忽然“呀”了一声,滚烫的糖衣竟烫得他缩回手。这熟悉的灼痛感让白鲤心头剧震。
恍惚间又看见当年谢清嘉在战场接过六皇子递来的糖葫芦,糖霜融化在指尖,他却只顾着将果子往墨叙嘴边送的模样。
白鲤:“他…”
“小公子怕烫?”白鲤立刻从腰间解下随身帕子,想替他擦手,却被沈知砚抬手拦住。沈知砚已有了几分城府,眼神扫过白鲤腕间隐约露出的刺青。
那是西棠国皇室侍女特有的莲纹,只是这纹路比寻常侍女的更繁复些,倒像是……曾贴身伺候过贵人的标记。
沈知砚心想:“不能让她把凌晏柏给抱走!”
“不必劳烦。”沈知砚抱起凌晏柏,小家伙立刻搂住他脖颈,小脑袋在锦袍上蹭了蹭。这亲昵的姿态让白鲤喉间发紧,想起墨叙当年也是这样,无论上朝多晚,总会把谢清嘉从轮椅上抱起,一步步踏过养心殿的回廊。
白鲤:“……”
白鲤:“他真的很像他…”
“前面就是卖宫灯的摊子了。”白鲤识趣地落后半步,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凌晏柏,“以前有位主子,总爱在中秋时给小殿下扎兔子灯。他说兔子灯跑得快,能载着心愿跑向月亮。”她忽然指向摊位角落,“您看那盏并蒂莲灯,像不像……”
凌晏柏:“……”
“像什么?”凌晏柏从沈知砚肩头探出头,小手指着那盏灯,眼睛亮得惊人。
白鲤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像极了有人刻在瓦片上的花样。”
她猛地收声,见沈知砚正冷冷看她,忙转了话头,“小公子若是喜欢,奴婢买下来相送?就当是……西棠国对西府国的一点心意。”
沈知砚没接话,只抱着凌晏柏走到摊位前,指了那盏并蒂莲灯:“要这个。”摊主刚要打包,却见凌晏柏伸手抓住旁边一盏雪虎灯,奶声奶气地说:“要这个,大老虎!”
凌晏柏:“大老虎,吼!”
白鲤的呼吸骤然停了——雪虎。当年秋猎场那只被两人合力斩杀的雪虎,皮毛后来被墨叙制成披风,寒冬腊月里总裹在谢清嘉身上。
她还记得谢清嘉总说“太沉了”,墨叙却固执地系紧披风带子,在他耳边低语“这样就不会冻着伤口了”。
白鲤:“小公子。”
“小公子眼光好。”白鲤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从摊主手中接过雪虎灯,“这虎灯做得精神,倒像……像极了当年震慑边境的神兽。”
沈知砚:“……”
沈知砚付了钱,抱着凌晏柏转身时,忽然淡淡开口:“你既来自西棠,可知你们国主去年送来的那对同心铃?”他指尖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