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月
溅了沈知砚一脸,“捞够了没有?”

    沈知砚抹了把脸,墨汁顺着下巴滴进衣领:“要你管!”他忽然指着凌晏柏的袖子,“你的衣服怎么也黑了?是不是偷喝墨汁了?”

    凌晏柏低头看,才发现袖子上的墨渍晕开了,像只大花猫。“还不是你撞的!”他扑过去想抢沈知砚手里的竹竿,两人拉扯间,“扑通”一声都掉进了墨池。

    墨池不深,却够他们喝了好几口墨。凌晏柏呛得咳嗽,看见沈知砚的石青锦袍变成了黑的,头发上还缠着片荷叶,忽然咯咯笑起来。沈知砚本想骂人,见他像只落汤鸡,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你们在干什么?”的声音像炸雷,两人吓得赶紧从池里爬出来,墨汁顺着裤腿往下滴,在青石板上踩出串串黑脚印。

    凌晏柏:“……”

    “太傅,是我不好,”凌晏柏抢先开口,小脸上还挂着墨珠,“我想帮沈公子捞笔,不小心把他拽下去了。”

    沈知砚愣了愣,看着凌晏柏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说:“不,是我自己滑下去的,不关他的事。”

    “……”

    林太傅看着两个“墨人”,突然叹了口气:“罢了,都去洗洗吧。下次再胡闹,定不饶你们。”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偷偷笑了。沈知砚把捞上来的毛笔递给凌晏柏:“这个给你,我娘说狼毫笔写起来顺手。”

    凌晏柏摸出块桂花糕,塞到他手里:“这个给你,我娘做的,比御膳房的甜。”

    沈知砚:“谢谢,你啊小殿下。”

    “不用。”

    正吃着,凌明曦提着食盒走来,见他们满身墨渍,笑着摇头:“这是从墨池里捞出来的两个小神仙?”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碟海棠糕,粉白的糕上印着花印,“刚从西府取的,你们尝尝。”

    沈知砚咬了口糕,甜香漫开时,忽然小声说:“公主殿下,昨日……对不起。”

    大公主挑眉:“哦?对不起什么?”

    “我说……说女子不能当皇帝,是错的。”沈知砚的耳朵红了,“我娘说,公主能开疆拓土,比我爹厉害多了。”

    凌晏柏立刻挺起小胸脯:“那是!我皇姐是天底下最厉害的!”

    “是吗!”

    “是真的,阿姐。”

    凌明曦笑着揉了揉两人的头发,墨香混着糕甜,在午后的风里飘得很远。远处传来太监的吆喝,说御花园的荷花开了,邀各位主子去赏“走吧,我们也去。”

    凌晏柏拉着沈知砚的手就跑:“我们去看荷花!听说荷花开了能结莲子,能吃的!”

    “……嗯,好。”沈知砚也是有点懵。

    沈知砚被他拽着跑,裤脚的墨汁滴在石板上,像串黑色的小花。林太傅站在尚书房门口,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忽然对身边的侍书说:“把那方端砚送到御膳房,让他们磨成墨锭,给小殿下练字用。”

    “可以。”

    自墨池事件后,沈知砚和凌晏柏倒不吵架了,却总在课堂上较劲。

    林太傅让背《论语》,两人比着谁背得快,让临摹字帖,就比谁的字好看,连课间喝水,都要比谁的杯子更精致。

    时辰过得越来越快。

    这日学算术,林太傅在纸上写“三加五等于几”,沈知砚抢先举手:“等于八!”凌晏柏不服气,指着窗外的麻雀:“树上有三只鸟,飞来五只,又飞走两只,还有六只!”

    沈知砚:“还能这样说呀,你可真聪明!”

    林太傅点头:“柏儿说得对,算术要活学活用。”沈知砚的脸有点红,低头在算筹上拨弄,忽然眼睛一亮:“那十减七呢?”

    凌晏柏正要答,见沈知砚偷偷往他的算筹里塞了根小树枝,故意大声说:“等于三!不信你看!”他把算筹摆出来,多出来的小树枝倒像个歪歪扭扭的“三”。

    沈知砚气结,又想出个主意:“太傅,我听说小殿下会背《将进酒》,不如让他背来听听?”他知道将进酒字多难认,三岁小儿绝不可能会。

    凌晏柏:“……”

    凌晏柏的脸白了,他只听过皇姐念过两句。正想找借口,忽听门外传来凌明曦的声音:“《将进酒》有什么难的?我教过柏儿。”她走进来,手里拿着柄长剑,刚从演武场回来,“柏儿,背给太傅听听。”

    “阿姐。”

    凌晏柏定了定神,奶声奶气地开口:“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虽然有些字咬不清,却背得有模有样。沈知砚听得目瞪口呆,他爹教了他半个月,他还记不住呢。

    “凌晏柏,学的也太快了吧。”沈知砚心想也夹杂着羡慕。

    背到“会须一饮三百杯”,凌晏柏突然卡壳,沈知砚刚想笑,就见大公主用剑鞘敲了敲桌子,接口道:“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凌晏柏立刻接下去,声音响亮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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