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叙牵着凌晏柏的手踏入殿内时,受邀的十位官员已整齐落座,为首的尤习情起身相迎,目光扫过两人紧握的手:“陛下、凌先生,猎场收获颇丰,庆功宴的菜肴已备好,皆是用今日猎到的野味所做。”
凌晏柏颔首致谢,目光掠过殿内——八仙桌上铺着明黄色桌布,铜炉里燃着暖香,餐盘里摆放着烤鹿肉、炖野鸡,热气袅袅间,满是烟火气。
墨叙拉着他在主位坐下,举起酒杯笑道:“今日春猎,不仅擒住了暗中作祟的鼠辈,更见柏儿展露骑射之才,这杯酒,先敬柏儿。”
众人纷纷附和,凌晏柏接过酒杯,手指触到墨叙的暖暖的心意,脸颊微热:“多亏陛下指点,否则我也难有今日收获。”
话音刚落,一旁的户部尚书忽然笑道:“凌先生太过谦逊,倒是尤大人,当年在朝堂论政时,曾提过家中有位贤妻,如今想来,定是段动人缘分。”
“不知尤大人可否与我们说说,您与尊夫人是如何相识的?”官员问道。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尤习情身上。
尤习情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缓缓开口:“说起来,我与妻子的缘分,要从十四年前的西域说起。”
尤习情:“那时。”
十四年前的西域,黄沙漫天,夜晚却格外清朗。尤习情从小就在西域生活了,在一座西域小城的书铺当学徒,每日傍晚都会搬张竹椅坐在书铺门口,就着月光研读兵法。
那夜他正翻到《孙子兵法》中“兵无常势”一句,忽然听到头顶传来轻响。
抬头望去时,只见一道浅青色身影正趴在房檐上,裙摆随风轻晃,发髻上别着的银簪反射着月光——那是个约莫十七岁少女,一身短打劲装,手里抓着一只受惊的灰猫,正踮着脚往房檐下的窗台递去。
“……”
“小心些,别摔着。”尤习情下意识开口,少女闻声转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她的眼睛很亮,脸瞬间的红了,手忙脚乱间差点松开猫:“你……你别出声!这是隔壁阿婆跑丢的猫,我帮她找回来的。”
尤习情忍着笑,起身走到房檐下:“房檐太高,我帮你递下去吧。”说着伸手,少女犹豫片刻,将猫轻轻放在他掌心,自己则抓着房梁轻巧跳下,落地时裙摆扫过他的鞋面,带着淡淡的青草香:“多谢公子,我叫白鲤,就住在隔壁巷子里。”
“尤习情。”他报上名字,看着少女抱着猫跑远的背影。那之后,他时常在傍晚见到白鲤——有时她穿着劲装在巷子里练剑,有时她捧着话本坐在石阶上,见他看书,会悄悄递来一块西域的甜饼,却从不多言,只留下一个浅笑便转身离开。
可没过多久,尤习情因书铺老板迁走,不得不离开小城。离开那日,他在巷口等了许久,却没见到白鲤的身影,只在常坐的竹椅上发现一张纸条,上面是娟秀的字迹:“尤公子,听你要去远的地方了,此去路途遥远,望君多保重。白鲤留。”
他将纸条折好放进书里,以为这便是缘分的终点。却没想到,四年后在都城,竟会与她再次相遇。
四年后的西棠国都城,尤习情已凭借过人的才学声名鹊起。他拒绝了官府的征召,在城南开了一家名为“知书阁”的书铺,每月初一都会举办书展,邀请文人雅士前来交流。
那年初夏的书展,知书阁里挤满了人。尤习情正为众人讲解一本孤本《汉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公子,请问这本《柳毅传》还有吗?”他转身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襦裙的女子站在书架前,手里捧着一本话本,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感觉。
见他看来,微微颔首:“我叫白鲤,常来阁里看书,今日想买本话本回去。”尤习情的心猛地一跳,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那双眼依旧明亮,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温婉。
他强压着心头的悸动,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本崭新的《柳毅传》递过去:“这是最后一本,白姑娘若不嫌弃,便拿去吧。”白鲤接过书,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掌心,脸颊微红:“多谢尤公子,我听闻公子学识渊博,日后若有不懂的地方,不知可否向公子请教?”
尤习情:“好。”
自那以后,白鲤成了知书阁的常客。每日午后,她都会准时来阁里,有时捧着话本坐在窗边,有时与尤习情探讨书中情节。
尤习情发现,她不仅喜欢话本,对兵法也颇有见解,偶尔谈及《孙子兵法》,她能准确说出“上兵伐谋”的要义,甚至能提出自己的见解。
一次雨后,白鲤捧着一本湿透的《吴子》来书阁,眼眶泛红:“方才路过石桥时,不慎将书掉进水里,这是公子最珍爱的版本,我……”话未说完,尤习情已接过书,用帕子轻轻擦拭封面:“无妨,书还能修补,倒是你,有没有淋到雨?”说着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见没有发烫,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