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政(8)
    冬雪初落时。

    尤习情终于从西域带回了秦医者。老医者身着粗布褐衣,白色的头发,背着一个旧药箱,步履稳健地走进龙殿,面对龙椅上的墨叙,既不躬身行礼,也不刻意讨好,只淡淡颔首:“草民秦衍,见过陛下。”

    墨叙:“……”

    墨叙虽不满他的倨傲,却念及他能救凌晏柏,耐着性子道:“秦医者,我听闻你擅长诊治疑难杂症,今日请你前来,是为朕身边的凌先生诊治头痛之症。”

    “他头痛多日,太医院束手无策,还望你能出手相助。”墨叙说道“那就很好了。”

    秦医目光扫过站在偏殿的凌晏柏,见他面色很苍白,眉中间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却依旧挺直脊背。

    他走上前,示意凌晏柏伸手,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闭目凝神片刻,又翻开他的眼睑查看,最后伸手按了按他的太阳穴、后颈,动作利落却带着几分探究。

    殿内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窗棂上的声音。墨叙坐在龙椅上,目光紧紧盯着秦医的动作,手心微微出汗;尤习情站在一旁,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

    墨叙:“怎么还未好。”

    半炷香后,秦衍收回手,摇了摇头:“凌先生脉象平稳,气血虽有些不畅,却不足以引发如此顽固的头痛。草民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病症——痛无定处,查无实据,倒像是……”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抬头看向凌晏柏,眼神复杂:“草民斗胆问一句,先生是否曾有过一段记忆模糊的过往?或是经历过什么难以释怀的事?”

    这段记忆有可能是记不清的魔族记忆,也有可能是西府。

    凌晏柏心头一震,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想起小时候在西府国的片段,想起梦里的黑影和呼喊,却摇了摇头:“过往之事多已记不清,也无特别难以释怀的经历。”

    秦医叹了口气,转身对墨叙道:“陛下,凌先生的病,非汤药能治。草民无能为力,只能开几副安神的方子,帮他缓解夜间的不适,至于根治之法,草民实在无从下手。”

    “……”

    墨叙脸色沉了下来:“连你也查不出病因?”

    “陛下!”

    “草民惭愧。”秦医躬身道,“此症太过蹊跷,若强行用药,恐适得其反。草民建议,陛下不妨让凌先生暂且放下政务,去清静之地休养一段时日,或许能有所缓解。”

    墨叙沉默片刻,摆了摆手:“既然如此,那就有劳秦医者了。尤爱卿,送秦医者出宫,按最高规格赏赐。”

    “臣遵旨。”尤习情躬身领旨,带着秦衍转身离开。殿内只剩下墨叙与凌晏柏,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凌晏柏走到墨叙身边,轻声道:“哥哥,别生气,秦医者也尽力了。或许真如他所说,休养一段时日就好了。”

    墨叙握住他的手,手很冰凉:“休养?可你的头痛一日不好,我就一日不得安心。查不出病因,会对你造成伤害。”

    凌晏柏看着他眼底的焦虑,心里满是愧疚。他知道,自己的头痛不仅折磨着自己,也让墨叙备受煎熬。“那我们就再想想别的办法,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秦医者的到来,不仅没能治好凌晏柏的头痛,反而让朝堂上的流言悄然滋生。有人说凌晏柏是得了怪病,恐难长寿;有人说他的病是上天示警,暗示西棠国将有灾祸;甚至还有人私下揣测,凌晏柏无官无职却常伴君侧,怕是触怒了先祖,才遭此报应。

    这些流言像野草般疯长,很快就传到了墨叙的耳朵里。这日早朝,吏部侍郎忽然躬身启奏:“陛下,近日朝堂流言四起,皆因凌先生的病症而起。臣以为,为稳定朝局,应暂时让凌先生避居宫外,待病症好转再回宫辅佐陛下。”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官员附和:“臣附议!凌先生虽有才干,可如今流言影响甚广,若不及时制止,恐会动摇民心。”

    墨叙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附和的官员,脸色很冷很难看:“凌先生为西棠国操劳,如今身患病症,尔等不思如何为他寻医问药,反而在此散布流言,逼迫他避居宫外,居心何在?”

    吏部侍郎脸色一白,连忙躬身道:“陛下息怒,臣并非逼迫凌先生,只是为朝局着想。”

    “嗯?”

    “哈哈哈哈!”

    “为朝局着想?”墨叙冷笑一声,“若真为朝局着想,就该好好处理手中的政务,而不是在这里搬弄是非。凌先生的事,朕自有决断,无需尔等多言!”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再无人敢提及让凌晏柏避居宫外的事。散朝后,墨叙留下尤习情,沉声道:“近日散布流言的官员,你去查一查,看看他们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

    尤习情躬身道:“臣遵旨。只是陛下,这些官员中,有几位是以前太子的旧部,会不会是他们故意借此机会,挑拨陛下与凌先生的关系?”

    墨叙点头:“很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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