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叙正望着窗外掠过的田埂,闻言指尖顿了顿,转头时他的碎发被风掀起:“你从前在棠香渡,也总这样惦记吃食?”
“那可不。”
“怎会不知吃的”凌晏柏笑起来,笑的很阳光“老周的馄饨要放两勺辣油,街口张婶的糖糕得趁热咬,不然糖心就凝了——”话没说完,马车猛地一震,像是碾过了什么硬物,车夫在外头惊呼一声:“公子!有人拦车!”
“我看看。”
凌晏柏掀开车帘的瞬间,就见个妇人跪在路中央,只顾着往前伸胳膊,枯瘦的手几乎要碰到车轮。“求求你们!停下!求求你们!”她声音很哑,每一声都有哭腔。
“快去看看。”
墨叙也跟着下了车,她抬起头时,凌晏柏才看清她的脸——眼角的皱纹堆得像揉皱的纸,颧骨凸着,唯有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
“两位公子看着就是贵人,”她膝行着往前挪。“求求你们帮我找找女儿吧!她叫廉星瑶,十五了,三天前就没影了!”
凌晏柏下意识想扶,墨叙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递过去个眼神——先看看。凌晏柏便放缓了语气:“你先起来,路中间危险。”
“我不起来!”妇人却犟起来“你们不答应,我就跪在这儿!她一个姑娘家,从没离开过村子,要是被野狗叼了去,或是掉进河里……我这当娘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
凌晏柏:“什么啊。”
墨叙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很软:“我们没说不帮。你先起来,把事情说清楚,也好让我们知道该往哪儿找。”他指尖虚虚悬在妇人胳膊旁,没碰。
妇人愣了愣,像是被这声音烫了下,才抽噎着,被凌晏柏半扶半搀地站了起来。
上了马车,妇人还是缩在角落,屁股只沾着软垫的一角。
凌晏柏递过去水囊,她接过来时手还在抖,喝了两口就呛得咳嗽“我女儿叫廉星瑶,”她好不容易顺过气,又开始絮叨,“三天前早上走的。我让她去河边挑水,桶是满的,人没了……”
“走之前可有反常?”墨叙轻声问,指尖在膝头轻轻敲着。
“反常……”妇人眨了眨眼,像是在搜肠刮肚,末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点埋怨,“也怪我,前儿个不该骂她。星玥让她描个绣样,她描歪了三道,星玥娇,就哭了。我急了,说了她两句‘你就不能上心?星玥哭成这样你看不见?’,她就把笔摔了,躲进柴房了。我以为她跟往常一样,怄到半夜就出来,谁知道……”
“往常也这样?”凌晏柏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可不是嘛!”妇人抹了把脸,“打小就笨。让她烧火,能把灶膛的灰扒一地;让她喂猪,能把猪食撒自己脚上。星玥就不一样,”提到小女儿,她声音忽然软了。
“星玥巧,十岁就会绣花,说话也甜,递个碗筷都知道要先擦干净。哪像星瑶,木头似的,打她骂她都不吭声,就知道犟。”
“……”
凌晏柏:“这。”
凌晏柏瞥了眼墨叙,见他垂着眼,看不清神色,只听见妇人还在说:“她准是躲起来了!知道家里离不了她,星玥细皮嫩肉的,哪能干粗活?”
“我和她男人要下地,缸里没水,灶上没柴,她就是故意的!等找着了,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话说到一半,才想起对面是贵人,又赶紧收了声,讪讪地笑:“我就是气糊涂了……哪能真扒她的皮。”
墨叙:“……”
墨叙忽然开口:“她平时住在哪儿?柴房?”
妇人愣了下,点头:“嗯,柴房挨着猪圈,方便喂猪。她一个丫头片子,住哪儿不一样?”
“她穿什么衣裳?”墨叙又问。
“就……就粗布的呗,”妇人搓了搓手,“她干活糙,穿好的也是糟践。星玥就不同,得穿细棉布,不然伤皮肤。”
凌晏柏:“这是什么日子……”
墨叙用手致意凌晏柏停下说话。
一路到了廉家村,妇人非要拉着他们往家去,说“让你们看看她平时待的地方,也好认认她的东西”。
村子不大,路过的村民探着头看,妇人就扬着嗓子喊:“这是城里来的贵人,帮着找星瑶那死丫头呢!”
“是吗。”
“是啊。”
廉家的院子倒是扫得干净,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正坐在绣架旁,手里捏着块梅花糕,见有人来,怯生生地往门框后躲“这是星玥,”妇人立刻换了副脸,走过去拍了拍小姑娘的背,“快叫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