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5/1)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被风揉碎,凌晏柏正用草叶逗着墨叙——那是今早从棠香渡带出来的,墨叙说要夹进书里,便一直别在袖沿。“再走两日该到青石镇了,”凌晏柏指尖勾着草叶晃了晃,“听说那儿的酱肘子做得地道,到时候给你买半只。”

    墨叙正望着窗外掠过的田埂,闻言指尖顿了顿,转头时他的碎发被风掀起:“你从前在棠香渡,也总这样惦记吃食?”

    “那可不。”

    “怎会不知吃的”凌晏柏笑起来,笑的很阳光“老周的馄饨要放两勺辣油,街口张婶的糖糕得趁热咬,不然糖心就凝了——”话没说完,马车猛地一震,像是碾过了什么硬物,车夫在外头惊呼一声:“公子!有人拦车!”

    “我看看。”

    凌晏柏掀开车帘的瞬间,就见个妇人跪在路中央,只顾着往前伸胳膊,枯瘦的手几乎要碰到车轮。“求求你们!停下!求求你们!”她声音很哑,每一声都有哭腔。

    “快去看看。”

    墨叙也跟着下了车,她抬起头时,凌晏柏才看清她的脸——眼角的皱纹堆得像揉皱的纸,颧骨凸着,唯有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

    “两位公子看着就是贵人,”她膝行着往前挪。“求求你们帮我找找女儿吧!她叫廉星瑶,十五了,三天前就没影了!”

    凌晏柏下意识想扶,墨叙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递过去个眼神——先看看。凌晏柏便放缓了语气:“你先起来,路中间危险。”

    “我不起来!”妇人却犟起来“你们不答应,我就跪在这儿!她一个姑娘家,从没离开过村子,要是被野狗叼了去,或是掉进河里……我这当娘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

    凌晏柏:“什么啊。”

    墨叙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很软:“我们没说不帮。你先起来,把事情说清楚,也好让我们知道该往哪儿找。”他指尖虚虚悬在妇人胳膊旁,没碰。

    妇人愣了愣,像是被这声音烫了下,才抽噎着,被凌晏柏半扶半搀地站了起来。

    上了马车,妇人还是缩在角落,屁股只沾着软垫的一角。

    凌晏柏递过去水囊,她接过来时手还在抖,喝了两口就呛得咳嗽“我女儿叫廉星瑶,”她好不容易顺过气,又开始絮叨,“三天前早上走的。我让她去河边挑水,桶是满的,人没了……”

    “走之前可有反常?”墨叙轻声问,指尖在膝头轻轻敲着。

    “反常……”妇人眨了眨眼,像是在搜肠刮肚,末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点埋怨,“也怪我,前儿个不该骂她。星玥让她描个绣样,她描歪了三道,星玥娇,就哭了。我急了,说了她两句‘你就不能上心?星玥哭成这样你看不见?’,她就把笔摔了,躲进柴房了。我以为她跟往常一样,怄到半夜就出来,谁知道……”

    “往常也这样?”凌晏柏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可不是嘛!”妇人抹了把脸,“打小就笨。让她烧火,能把灶膛的灰扒一地;让她喂猪,能把猪食撒自己脚上。星玥就不一样,”提到小女儿,她声音忽然软了。

    “星玥巧,十岁就会绣花,说话也甜,递个碗筷都知道要先擦干净。哪像星瑶,木头似的,打她骂她都不吭声,就知道犟。”

    “……”

    凌晏柏:“这。”

    凌晏柏瞥了眼墨叙,见他垂着眼,看不清神色,只听见妇人还在说:“她准是躲起来了!知道家里离不了她,星玥细皮嫩肉的,哪能干粗活?”

    “我和她男人要下地,缸里没水,灶上没柴,她就是故意的!等找着了,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话说到一半,才想起对面是贵人,又赶紧收了声,讪讪地笑:“我就是气糊涂了……哪能真扒她的皮。”

    墨叙:“……”

    墨叙忽然开口:“她平时住在哪儿?柴房?”

    妇人愣了下,点头:“嗯,柴房挨着猪圈,方便喂猪。她一个丫头片子,住哪儿不一样?”

    “她穿什么衣裳?”墨叙又问。

    “就……就粗布的呗,”妇人搓了搓手,“她干活糙,穿好的也是糟践。星玥就不同,得穿细棉布,不然伤皮肤。”

    凌晏柏:“这是什么日子……”

    墨叙用手致意凌晏柏停下说话。

    一路到了廉家村,妇人非要拉着他们往家去,说“让你们看看她平时待的地方,也好认认她的东西”。

    村子不大,路过的村民探着头看,妇人就扬着嗓子喊:“这是城里来的贵人,帮着找星瑶那死丫头呢!”

    “是吗。”

    “是啊。”

    廉家的院子倒是扫得干净,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正坐在绣架旁,手里捏着块梅花糕,见有人来,怯生生地往门框后躲“这是星玥,”妇人立刻换了副脸,走过去拍了拍小姑娘的背,“快叫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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