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瑶的屋子就在那儿。”妇人指了指院西头的小棚子,说是屋子,其实就是堆柴的地方,角落里铺了堆稻草,就算是床了。唯一的旧木箱锁还是坏的。
凌晏柏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两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衣,最底下压着块干硬的窝头,上面还留着牙印。
凌晏柏:“……”
“这。”凌晏柏不知道怎么说。
墨叙走到棚子门口,抬头就看见屋檐下挂着的腌菜,坛子口用粗布盖着,旁边却晒着两串鲜红的糖葫芦,一看就是给那小女儿留的。
从廉家出来,凌晏柏才皱着眉往马车上走:“我算看明白了,哪是找女儿,是找个干活的长工。”
墨叙靠在车壁上,指尖捻着片刚摘的柳叶:“她说话时,十句有八句在夸小女儿,剩下两句在骂大女儿。”
凌晏柏:“就是。”
“还有那屋子,”凌晏柏接话,“柴房漏风,稻草铺的床,小女儿却在正屋绣绸缎,吃糕点。这哪是偏心,是把大女儿当牲口使唤。”
“不止,”墨叙把柳叶放在唇边,吹了个极轻的调子,“她说廉星瑶笨,可挑水、喂猪、烧火,哪样不需要力气和心思?她只字不提大女儿干活利索,倒怨她摔了笔——那笔说不定是她攒了好久的钱买的,被骂了,才忍不住摔的。”
马车往妇人说的“河边”去,凌晏柏让车夫在路边等着,自己和墨叙沿着河岸走。
春天的河水涨了些,凌晏柏忽然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只破了口的木桶“这该是廉星瑶的。”他蹲下身,桶壁上还沾着点干了的泥,“看这磨的印子,她天天挑水,胳膊肯定累得慌。”
墨叙没说话,视线落在河对岸的小路上——那里有串浅浅的脚印,往镇子的方向去了“她因该往镇子的方向去了。”
“往镇子找吧。”墨叙站起身“她没往别处去,是想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凌晏柏:“哥哥,那走吧。”
“怎么。”墨叙笑了笑“改成叫哥哥了。”
“哥哥,也好听。”凌晏柏说道
到了镇子,两人找了家客栈歇脚。凌晏柏去了市集,挨家问有没有见过个瘦高的姑娘,墨叙则往城郊走——他知道,要是真不想被找到,就不会去人多的地方。
日头偏西时,墨叙在镇子外的破庙里停了脚。庙门塌了半扇,里头堆着些干草,草堆旁传来极轻的哭声,像小猫在哭。
墨叙放轻脚步走进去,就见个姑娘缩在供桌下,双手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的头发很乱,墨叙没走近,就站在庙门口,声音放得像怕惊飞了蝴蝶:“是谁家的小猫,在这儿偷偷哭呀?”
供桌下的人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慢慢抬起头。那张脸算不上多白,却干净,只是眼下哭得红肿,看见墨叙时,又慌忙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了。
“我不是来抓你的。”墨叙从袖袋里摸出块桂花糕——早上从棠香渡带的,还软着,“老周做的,放了蜜,不齁。”他把糕放在供桌边,轻轻推了推,“饿了吧?吃点。”
姑娘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细瘦的手,指尖碰了碰糕,又赶紧缩回去,像是怕烫。墨叙便转身往外走:“我在庙门口等。你要是吃完了,想说说话,就出来。”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吞咽声。
墨叙靠着门框站着,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庙里的哭声混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庙里传来极轻的一声:“……你是谁?”
墨叙回头时,姑娘正攥着半块桂花糕,指尖沾着糖,却不敢舔。“我是墨叙。”他笑了笑,眼尾的细纹软下来,“你是廉星瑶?”
姑娘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慌,手里的糕“啪”地掉在草堆上。“我不是故意跑的!”她脱口而出,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草,“我就是……就是想歇会儿。我娘让我一天挑五缸水,我挑了四缸,她还骂我懒;星玥让我描绣样,我描了三遍,她还说我故意描歪……”
她越说越快,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草堆上:“我不喜欢喂猪,猪食烫,烫过好几次手;我也不喜欢住柴房。”
“晚上冷,老鼠总往稻草里钻……我就想找个没人让我挑水的地方,哪怕住桥洞也行……”廉星瑶哭了哭。
墨叙没打断,就站在那儿听着,直到她哭得说不出话,才递过去块帕子——凌晏柏的,总说带着江湖气,却软。“我知道。”他轻声说,“你不是笨,也不是犟。你只是累了。”
姑娘捏着帕子,泪眼朦胧地看他,像是不懂“累了”是什么意思——许是太久没人跟她说过这话了。
墨叙便挨着供桌坐下,离她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看见自己的脸“我认识个朋友,小时候总被骂‘野’,因为他不爱读书,就爱帮街坊挑水。后来他去了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