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7)
    养心殿的门是虚掩着的,凌晏柏推开门时,凌晏柏触到一片寒意——不是宫夜里的霜气,是带着腥甜的魔气。

    他原以为会看见落满灰尘的殿,或是沉睡在床上的墨叙,却没料到先撞进眼里的,是满地狼藉。

    院子的地板上还有未干的血,于墨蜷在廊柱下,他的鳞片碎了好几片,爪子无力地搭在地上,看见凌晏柏时双目有一丝急意,却力气都没有。

    而本该是禁地的寝殿里,一道红衣身影正坐在床边,他的手摸着墨叙的脸,动作很轻。

    凌晏柏:“这是?”

    “……”

    那一瞬间,墨叙的睡颜他只在梦里见过,睫毛长而密,他的嘴唇是常年不见光的淡粉,此刻被那人的目光…,竟让他生出种被人侵入领地的焦躁。

    “……”

    “你是谁?”他攥紧了腰间的短刀,刀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沉,“这里是养心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红衣人没回头,他的手依旧悬在墨叙脸侧,像是在感受什么。

    殿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看见了织出暗纹,竟是与墨叙梦里那件无龙纹的玄袍同款的海棠暗绣。直到凌晏柏的脚步声逼近床前,他才缓缓侧过脸。

    那张脸生得极艳,眼尾挑着抹红,笑时像淬了糖的毒。他打量凌晏柏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是在看件亲手雕出的物件,终于落回自己这里,他邪笑了下:“倒是比我想的来得快些。”

    “……”

    “我没问你这个。”

    “我问你是谁!”凌晏柏往前踏了一步,短刀出鞘半寸,寒光映着他眼里的火,“你对墨叙做了什么?还有于墨——”他瞥向廊下的龙,声音更沉,“是你伤了它?”

    “伤?”低笑出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种嘲弄的温柔,“我怎么舍得伤他的东西。”他抬手,手擦过墨叙的眉毛“于墨是自己撞上来的,非要护着,拦都拦不住。”

    “所以这不是我伤的。”

    凌晏柏他想起梦里墨叙递碎玉时发颤的指尖,想起那人说“跟着棠花走”时飘在风里的声音,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你凭什么碰他?”

    红衣人终于正眼瞧他,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层凉薄的红:“凭什么?”他偏过头,鼻尖几乎蹭到墨叙的鬓角,声音很软“自然是凭我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百年的人。”

    凌晏柏:“唉。”

    “……”

    “你胡说!”凌晏柏的刀“哐当”一声杵在地上“仙人哥哥才不会认你!他在梦里找的是我,他给我的海棠木牌,他说的每句话——”

    “梦里?”红衣人打断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的嘲讽,“一个借我神识化形的分身,也配提他的梦?凌掌柜,你在人间混了十几年,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成独立的人了?”楚瑯说道。

    “你知道他怕冷,每年入冬要在窗台下摆三个暖炉吗?,在凌霄殿跪了三天三夜,连仙骨都碎了吗?”

    他确实不知道。他只知道墨叙在梦里会温柔地叫他“小柏”,知道他看见自己手腕的疤会想碰,知道他说“跟着棠花走”时眼里的光。可这些和红衣人说的比起来,好像真的轻飘飘的,像场随时会醒的梦。

    可他偏不肯认。胸腔里的火气烧得更:我不知道这些又怎么样?”他梗着脖子,刀尖指向红衣人,“他没让我知道这些!他只教我,看见有人被欺负要站出来教我……”教我喜欢一个人,是想护着他,不是拿过去的事压他。

    “教你?”红衣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逼近一步“他教你这些,不过是因为你这副皮囊,是我照着他当年心心念的模样捏的!你以为他看的是你?他看的是我借你显出来的影子!”

    “谢清嘉”三个字像针,在析灼华提过这个名字,说他是自己的前世,可他没有谢清嘉的记忆,他只是凌晏柏,会晚上戴面具替人讨公道的凌晏柏。

    “我不是影子!”他挥了刀,刀风劈开魔气,“我就是我!他在梦里叫的是‘小柏’,不是别人!”

    “我不想当谁。”

    “也不想……”

    红衣人侧身避开,指“嘴硬罢了。”他看着凌晏柏的眼眶,突然觉得无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掠过丝极淡的痛,“你该清楚,你本就不是完整的人。”

    凌晏柏的刀顿在半空。

    “你是我当年散出去的一缕神识分身。”红衣人慢悠悠地说,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凌晏柏僵在原地,刀差点脱手——他是神识分身?是别人造出来的?那他在棠香渡的几年算什么?夜里对着海棠木牌想墨叙……难道都是假的?

    “你骗我。”他声音发颤,却死死攥着刀,“我有自己的念想,我知道疼,知道饿,我……”

    “那又如何?”红衣人打断他,转身坐回床边“分身也能生执念。就像你现在,明明知道自己的根由,还硬要抢不属于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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