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6)
    宫墙在暮色里晕染成一片沉沉的红,凌晏柏正贴着水池的栏杆往前挪。水面倒映着他缩成一团的影子,那影子真的很似少年——这已经是他混进皇宫的第三个时辰,怀里那枚海棠木牌被他焐得彼热,背面的刻痕硌得发麻。

    凌晏柏:“啊!”

    “早知道皇宫这么大,该让那道长画张详图的。”他对着水面无声抱怨,碰着腰间短刀的绳结。

    这刀陪他在棠香渡做了几年“游侠”,刀鞘磨得发亮,此刻却连出鞘的机会都没有——他得像只耗子似的躲着巡逻的禁军,还要提防那些暗处的眼睛。

    暗处的眼睛确实存在。

    五十步外的假山顶上,两个锦衣卫正透过树叶的缝隙盯着他。其中一个握着绣春刀的手微微收紧,喉间溢出极轻的气音:“指挥使,这小子鬼鬼祟祟的,要不要……”

    “别动。”析灼华的声音压得更低,他的披风在山风里掀动一角,露出腰间悬挂的虎头令牌。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凌晏柏的背影上,“去查他的来历,越详细越好。”

    “不是。”

    身旁的锦衣卫愣了愣:“可他擅闯禁宫……”

    “照做。”析灼华打断他,指尖无意识地叩着腰间的令牌。

    他看见凌晏柏走到回廊拐角时,被翘起的地砖绊了个趔趄,手忙脚乱扶住廊柱的样子,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爱跟着陛下身后跑的少年,也总在这处摔跤,每次都会皱着鼻子揉揉膝盖,会等着陛下回头牵他。

    还记得当时。

    谢清嘉:“殿下。”

    “清儿,我已经是皇帝了,未必再叫殿下。”墨叙把它扶起来,目光很是温柔。

    “……”

    “我那不就是,怀念嘛。”

    “好好好,清儿如何称呼我,都可。”

    视角给回现在。

    “是。”锦衣卫终究没再多问。谁都知道,这位一手被前陛下提拔起来的锦衣卫指挥事,心里装着太多关于那位逝去摄政王的旧事。

    “摄……政王…”

    凌晏柏当然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盯着。他蹲在回廊柱后,看着一队禁军举着灯笼走过,靴声响渐渐远了,才敢探出半张脸。

    水池对面的宫殿群亮起点点灯火,非常的像天上的星星,可他连养心殿的影子都没瞧见。

    “……”

    “这皇宫是按八卦阵建的吧?”他挠了挠头,从怀里摸出块皱巴巴的糖糕——这是离开客栈时顺手揣的,此刻咬在嘴里,甜腻的味道却压不住心底的焦躁。

    他想起梦里墨叙虚化的身影,想起那句“跟着棠花走”,可这宫里连朵海棠影子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啃糖糕的样子,正透过一片叶子的缝隙,落在析灼华眼里。

    假山顶上的锦衣卫突然低笑出声:“指挥使,您看他吃相,倒像……”

    “像什么?”析灼华的声音有些发紧。

    “像当年摄政王权倾朝野时,总躲看偷吃糖糕的样子。”那锦衣卫说得兴起,没注意到析灼华变冷的眼神,“不过摄政王那时候……”

    “闭嘴。”析灼华的声音像突然变得冰冷“传我命令,调几个暗卫过来,守住东西十二门,任何人不准靠近水池这片区域。”

    “是。”锦衣卫悻悻闭了嘴,却在转身传令时,看见自家指挥使正盯着那陌生少年的方向,析灼华的肩膀在微微发颤。

    “指挥使这是?”

    夜色渐深时,凌晏柏终于摸到一片稍微热闹些的宫区,那你叫朱红宫。

    朱红宫墙上挂着盏盏宫灯,太监宫女们提着食盒匆匆走过,他缩在一棵老柏树下,听见两个小太监的对话飘过来。

    “听说了吗?养心殿那边又有异动了,夜里总听见龙吟。”

    “唉。”

    “可不是嘛,前儿个值夜的小李子说,远远看见红光冲天呢,吓得他尿了裤子。”

    “嘘——小声点!那地方是禁地,陛下吩咐过,谁提那谁掉脑袋!”

    凌晏柏的心脏跳了跳。养心殿!他刚想凑近些再听,却见那两个小太监突然噤声,低着头匆匆行礼。一个穿明黄色常服的身影从廊下走过,身后跟着一群宫人,气势迫人。

    “当今陛下?”凌晏柏赶紧缩回树后,屏住呼吸。他知道现在的皇帝只是登基十六年来,始终对养心殿讳莫如深。

    “这是!”他看见来的人,惊讶着说道“墨哥哥!”

    “他居然是当今的皇帝。”

    “可他为啥不来看我了……”

    等那队人马走远了,凌晏柏才敢探身,却发现刚才说话的小太监早已没了踪影。他叹了口气,刚要挪动脚步,脚下突然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块掉在地上的糕点,还冒着热气。

    “谁掉的?”他捡起桂花糕,正想喊住前面的宫女,却见那宫女上次看见了什么一直往前跑“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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