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5)
    魔域的夜空漫没有尽头,王座上的他他掌心躺着枚断裂的木牌,“瑯”字的刻痕早被魔气啃噬得模糊,边缘的毛刺刺得掌心发疼——就像很多年前,青州城外乱葬岗的风,也这样扎在心上。

    那时他还是沈溪秫身边的红衣少年,跟着师尊追犼的踪迹。凶兽正低头啃食着什么,腐肉的腥气混着血味飘过来,沈溪秫的衣服沾了泥污,却依旧把他护在身后,长剑斜指地面,声音稳得像座山:“瑯儿,记着诀,这次专攻它后腿。”

    楚瑯点头的瞬间,只见师尊的手腕在微微发颤。

    方才为了替他挡下犼的突袭,沈溪秫的左肩被利爪扫过,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渗着血,染红了半片白色衣袖,连握着剑柄的指节都泛了白。

    “……”

    沈溪秫:“只……能这样…”

    “师尊,你退后!”他突然出声,声音里的急躁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怕,怕那凶兽再伤了眼前人,怕这乱葬岗的风,会卷走他唯一的光。

    沈溪秫刚要开口说“无妨”,犼已带着腥风扑来。那凶兽比之前遇过的蛊雕更烈,獠牙上的毒液滴在石头上,瞬间冒起了青色的烟。楚瑯提剑迎上,却被它粗壮的尾巴狠狠抽中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撞在断碑上,喉头一阵腥甜。

    “瑯儿!”

    “瑯儿!”沈溪秫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全然忘了自己肩上的伤,提剑就朝犼刺去。长剑直取凶兽眼窝,可犼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时,巨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拍在沈溪秫背上。

    “噗——”

    鲜血喷溅在楚瑯眼前,染红了他的红衣,他眼睁睁看着沈溪秫踉跄着跪下去,白色的衣袍瞬间被血浸透,很是不堪。

    “不!”

    “师尊!”

    “师尊!”楚瑯挣扎着爬起来,心像是有被什么生生剜去一块。

    什么剑诀,什么巧劲,此刻全从脑子里消失了。他只知道,有人要伤他的师尊,有人要毁了他的天。

    犼的前爪按住了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沈溪秫,血盆大口缓缓张开,带着死亡的气息。楚瑯看着沈溪秫染血的脸,看着他明明疼得发抖,却还在朝自己摇头,眼底满是“别过来”的哀求——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

    魔气像挣脱牢笼的野兽,从他每一寸皮肤里渗出来,染黑了他手中的剑。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魔域深处的嘶吼,低沉而恐怖:“别碰他。”

    一字一顿,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

    犼还没反应过来,头颅已与身体分离,黑色的血溅了满地。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的呜咽声。楚瑯喘着气,看着自己染墨的手,又看向沈溪秫——却对上了一双写满惊骇的眼睛。

    沈溪秫:“……”

    “徒儿……你……”沈溪秫的手指颤抖着,指着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你是魔族?”

    沈溪秫:“为…什么”

    楚瑯脸上刚要绽开的笑容僵住了。他想解释,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说他还是那个会追着师尊喊的少年,可沈溪秫已经猛地后退。

    “……”

    “你,别过来!”

    那四个字像冰锥,狠狠的扎进楚瑯的心只。他身上的魔气还没消散,黑色的雾气缭绕在周身,可他看着沈溪秫背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只觉得那伤口像是在自己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忘了,沈溪秫不是天生的仙尊。

    几百年前,沈溪秫还叫阿秫,住在人间一个以桃花闻名的小镇。那里有会在清晨喊他起床的爹娘,有会在他生辰时编桃花环的邻家阿姐,有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暖得像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直到魔族踏破了小镇的门。

    那场屠杀没有理由,只是因为某个魔族将领一时兴起。阿秫被爹娘死死护在柴房的地窖里,透过木板的缝隙,他看见那些黑影举着魔刃,听见他们的狂笑,看见爹娘为了掩护他,被魔刃刺穿胸膛,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角。

    他在爹娘冰冷的尸体下躲了三天,靠着最后一点干粮活下来。等他爬出来时,小镇已成一片焦土,风里飘着的,全是血腥味。那是沈溪秫心底最深的疤,是他修炼百年都无法磨灭的噩梦——而他楚瑯,偏偏就是那噩梦的一部分。

    沈溪秫:“瑯儿。”

    “为师曾想过,”沈溪秫的声音很哑,眼泪从眼角滑落“哪怕你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怕你是精怪所化,为师都能护着你。可你……”他闭上眼,声音里满是崩溃,“你为什么偏偏是魔族?”

    沈溪秫:“为什么啊。”

    沈溪秫叫道:“为什么……”

    楚瑯看着那滴泪,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翻涌,像在替他宣泄着不甘:“所以,你之前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教我剑法,带我下界,甚至……甚至你说要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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