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6)
你。”

    “怪人。”凌晏柏嘀咕着,把糕点塞进嘴里。那滋味很是甜糯,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事情没有变时让阿娘要糕点,阿娘总说:“小柏爱吃甜,将来定是个心软的。”可他连阿娘的脸都记不清了,就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那块海棠木牌。

    “阿娘,你过得好吗。”

    暗处的假山后,一个锦衣卫忍不住碰了碰析灼华的胳膊:“指挥使,您看他……”

    “……”

    析灼华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画像。字符画泛黄了,画中的少年眉眼弯弯,正举着块糕点笑得灿烂,右下角题着小字:清嘉十七岁戏作。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画像上,又落在远处凌晏柏的脸上。析灼华的手摸着画像上少年的眉眼,又抬起头看向那个啃着糕点的陌生身影。

    像。太像了。

    一样喜欢甜食,一样的笑,一样会在吃高兴时微微晃脑袋。若不是凌晏柏眉宇间带着股江湖人的野气,少了些摄政王当年的温润,他几乎要以为时光倒流,那个总爱跟在前陛下身后的少年,又回来了。

    “太像了……小殿…下…”

    “指挥使,查到了。”另一个锦衣卫悄无声息地摸上山,递过来一张纸,“这小子叫凌晏柏,几年前就出现在忘川渡,开了家叫‘棠香渡’的店,白天当掌柜,晚上化名‘游侠’,专管些不平事。没人知道他从哪来,只说他天生有隐匿气息的本事。”

    析灼华接过纸,触到“凌晏柏”三个字时,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陛下在御书房里,握着谢清嘉的手教他写字。少年的笔尖总抖,写自己的名字时,“清”字的三点水总像眼泪似的往下滴。

    “殿下,为什么我的名字要带水?”那时的谢清嘉仰着脸问,看着墨叙。

    墨叙笑着把他揽进怀里:“因为水最干净,能洗去所有尘埃。”

    如今想来,真是天大的讽刺。干净的水,最终没有干净的逝去。

    而给他取名字的人终究没能留住他想护的人。

    “继续跟着他,”析灼华把纸递回去,声音变哑了“别让任何人发现,尤其是当今陛下甚至是那边的人。”

    “是。”锦衣卫犹豫了一下,又问,“那……要不要告诉兄弟们,这是……”

    “不必。”析灼华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凌晏柏身上。凌晏柏正对着一片宫灯发愁,手指在宫墙上画着圈圈,像只找不到家的小狗。“他们只需要知道,这是……需要像当年护着摄政王那样,护着的人。”

    “是!”

    夜色更深时,凌晏柏已经快绕晕了。他从水池摸到御花园,又从御花园摸到一片废弃的宫区,脚下的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显然很久没人来过。风吹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身后跟着。

    “谁?”他猛地转身,短刀瞬间出鞘“快出来!”。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棵老槐树在风里摇晃。

    “疑神疑鬼的。”凌晏柏松了口气,把刀收回鞘里,却没发现槐树的树洞里,一双眼睛正悄悄看着他。

    那是析灼华安排的暗卫。他听见凌晏柏抱怨:“这破皇宫到底有多大?再找不到养心殿,我带的干粮都要吃完了……”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当年谢清嘉也是这样,跟着墨叙逛花园,走不了半盏茶就喊累,还嘴硬说是“替陛下勘察地形”。

    凌晏柏不知道自己的抱怨被听了去。他靠在槐树上,摸出了最后半块糖糕,刚要放进嘴里,突然看见远处的宫墙上,爬着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

    不是西棠国常见的海棠,而是单瓣的,花瓣白里透粉,像极了他木牌上刻的样子。

    “棠花?”他眼睛一亮,顾不上吃糕点,拔腿就往那边跑。

    “这是!”

    暗处的暗卫赶紧跟上去,却在拐角处被析灼华拦住。

    “指挥使?”

    析灼华摇了摇头,指了指那株海棠:“让他自己去。”他看着凌晏柏的身逐渐消失。

    突然想起十六年前那日,陛下抱着摄政王冲进养心殿,嘶吼着让所有人滚。那时殿外的海棠开得正艳,那时开的很美,却没人再去看了。

    “都盯紧了。”析灼华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别让他……再出事。”

    凌晏柏顺着海棠枝延伸的方向往前走,越走越偏僻。他不知道,自己每走一步,都有双眼睛在暗处护着——有锦衣卫悄悄引开巡逻的禁军,有暗卫不动声色地清理掉地上的陷阱,甚至有个小太监“不小心”打翻了灯笼,为他照亮前路。

    走到一处大门时,他终于停下了脚步。门内是片荒芜的庭院,正中央的大殿黑沉沉的,匾额上的“养心殿”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却依旧透着股威严。

    殿门前,落满了海棠花瓣。

    凌晏柏心脏跳了起来,刚要迈步,却听见身后传来析灼华的声音。

    “别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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