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长。

    舒云几乎没怎么合眼,大部分时间都守在玻璃窗外,眼睛红肿,面容憔悴。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麻木的平静。

    陆至恒陪在她身边。江辞默默地跑前跑后,买水,买饭,轻声细语地劝他们多少吃一点,休息一会儿。

    第三天下午,阳光照进走廊,这温暖来的有些不合时宜。

    ICU的门开了。主治医生走了出来,面容疲惫沉重。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舒云和陆至恒,摇了摇头。

    大家都懂这是什么意思。

    舒云站不稳,身体晃了一下,陆至恒赶忙伸手扶住了她。

    她站稳了,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崩溃,反倒很平静。她看着医生,声音沙哑地说:“……我们……能看看他吗?”

    医生点头:“可以。请节哀。”

    护士打开了ICU的门。

    舒云一步一步走进去,每一步都很沉重,陆至恒和江辞也默默地跟了进去。

    病床上的陆期安静躺着,身上的管子和仪器已经撤掉了许多,只留下了一条,是链接心电监护仪的,监护仪屏幕上那条横线已经没有了起伏。

    他脸上的氧气面罩也摘下了,面容平静安稳,像是睡着了,只不过无一丝生气。

    舒云走到床边,坐下。

    她没有哭,伸出手轻柔地抚过丈夫的脸颊。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的脸上,她是最后一次看这张脸了,所以要将他的模样,分毫不差地刻在记忆里。

    “陆期……”她低声唤他,眷恋地告别,“……你累了……好好睡吧……”

    她俯下身,虔诚地在他额头吻了吻。

    然后,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握着他没有温度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陆至恒站在床边,看着父亲安详的遗容,他没有哭。

    江辞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看着他们,只能默默看着。

    过了许久,舒云才松开手。

    她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然后转身,对陆至恒和江辞说:“……我们……出去吧。”

    走出ICU的门,陆至恒跟在她身边,手臂虚虚地环着,随时准备扶住她。

    护士长拿着文件走过来,说:“舒女士,节哀。后续的手续……需要您来处理一下。”

    舒云停下脚步,点头:“好。麻烦您了。”

    她接过护士递来的文件夹,手还有些颤抖。

    “妈,我来吧。”陆至恒伸出手。

    舒云却避开了他的手,自己翻开文件夹:“不用,我可以。”她看着那些需要签字的表格,然后拿起笔,在指定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迹依旧娟秀,但这是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维持的这份表面的平静。

    江辞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走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三瓶水。回来时,舒云已经签完了字,把文件夹递还给护士。

    “谢谢。”舒云对护士说。

    “您客气了。”护士接过文件,说,“后续……殡仪馆那边,您看……”

    “我知道。”舒云打断她,“我们会联系。”

    护士点头,离开了。

    舒云转过身,看向陆至恒和江辞:“我们……先回家吧。”她看着江辞,“小江,辛苦你了。”

    “阿姨,您别这么说。”江辞把水递过去,“喝点水吧。”

    舒云接过水,拧开瓶盖喝水。她看向窗外,阳光明媚,让她眼睛发酸。

    “走吧。”她说。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人来人往,亲戚朋友前来吊唁,安慰她,替她可惜。

    舒云始终保持着平静,接待客人,安排事宜,有条不紊。

    陆至恒也变得比平常沉默。他帮母亲处理各种事务,接待访客。

    葬礼那天,天空阴沉沉的。

    墓园里,松柏苍翠,气氛肃穆。舒云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挂着的照片上,陆期温和的脸庞。

    她没有哭,静静地站着那里。陆至恒就站在她身边,同样一身黑衣,脸上没有表情。

    江辞站在后面一点的位置,看着他们母子俩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单薄又挂单。

    他上前一步,站在陆至恒身侧,肩膀轻轻挨着他。

    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舒云还站在原地,没有动。陆至恒也没有动。

    天空中开始飘起细细的雨。

    江辞撑开带来的伞,举过陆至恒的头顶,也遮住了舒云大半的身影。

    “阿姨,下雨了,回去吧。”江辞说。

    舒云转过头,看向江辞,她点了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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