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车厢里没人说话,很安静。舒云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她累极了。陆至恒坐在她旁边,沉默看着玻璃窗上挂着的雨滑落。
江辞坐在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们。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或许才刚刚开始。失去至亲的伤口,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愈合,而陪伴,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警方来过家里两次。一位姓尹的警官带着记录本,坐在客厅沙发上询问细节。
舒云把陆期出门前说的话、常走的路线、甚至手机里最后的通话记录都仔细复述了一遍。
“陆太太,我们调取了路口监控。”尹警官翻着记录本说,“肇事车辆有明显加速迹象,撞人后没有停留。车型是黑色旧款桑塔纳,车牌被遮挡。目前……还没锁定嫌疑人。”
舒云说:“他从不和人结仇……”
“我们排查了陆先生的财务状况和人际关系,暂时没发现异常。但技术科在事故现场发现了不属于陆先生车辆的金属碎片,属于肇事车保险杠。”尹警官停顿一下,继续说,“这不是普通逃逸,是蓄意撞击。”
在一旁的陆至恒突然开了口:“能复原车牌吗?”
“监控角度受限,正在尝试。”尹警官合上记录本,说,“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江辞为警官端来了茶水,顺便问:“需要我们去事故现场看看吗?”
尹警官摇头,说:“现场已经反复勘查过了。但如果有新线索——”他递给舒云一张名片,说,“随时联系我。”
舒云接过名片,说:“请一定抓住那个人。”
“这是我们的职责,我们会的。”
返校前夜,陆至恒把他叠好的衬衫放进行李箱里。江辞在帮他整理洗漱用品,听见舒云在阳台打电话。
“……对,明天复课。系主任说会调整课程安排……谢谢王老师。”
电话挂断后,舒云走进屋里来,手里拿着两个信封:“给你们辅导员签过字的假条。这周落下的课,系里安排了助教帮你们补笔记。”
陆至恒接过信封,说:“妈,你一个人……”
“我没事。”舒云打断他,把另一份假条给了江辞,“小江,至恒总忘记吃早餐,你多盯着他。”
江辞点头:“阿姨放心。”
舒云伸手,将两人一并搂住。她和他们说:“好好的……都要好好的。”
第二天他们回到宿舍的时候。
“江辞!”王致远一把抱住江辞,“你们……回来了。”
他松开手,又看向后面的陆至恒,认真又担忧地说,“陆哥……叔叔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节哀顺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书宇也站在旁边,说:“节哀。需要什么,随时说。”
江辞点头:“谢谢你们。”
陆至恒“嗯”了一声,他默默把行李放好。
日子似乎回到了之前的轨道。
上课,图书馆,食堂,宿舍。王致远和林书宇尽量像往常一样和他们相处。
但江辞最近心里多了一份担忧。
他看着身边的陆至恒。
陆至恒似乎比之前更沉默了些,眼神里总带着一丝阴霾。
江辞心疼他,想靠近他,安慰他,像以前那样自然地牵手,拥抱,或者在他看书时靠在他肩上。
可每次伸出手,还没碰到陆至恒,一个念头就阻止了他这样做。
舒云阿姨。
她刚刚失去了丈夫,失去了相伴多年的爱人。她的世界崩塌了一半,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撑着处理那些事务。
江辞见过她抱着陆期外套的样子,见过她深夜独自坐在客厅的身影,那深不见底的悲伤,让人窒息。
他和陆至恒……他们在一起了。他们是恋人。
这层关系,在陆期叔叔还在的时候,或许还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衡。
舒云阿姨也许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没有,但她选择了包容和沉默。
可现在呢?
如果她知道了……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在失去丈夫之后,又以这样的关系在一起……
江辞没有再想下去。
天下没有父母能轻易接受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更何况是接受自己的两个孩子在一起?
这太惊世骇俗,太难以承受了。尤其是对此刻的舒云阿姨来说,这无异于在她破碎的心上再狠狠捅一刀。
他怎么能在舒云阿姨最脆弱,最需要支撑的时候,给她带来这样的打击?
“江辞?江辞!”王致远的声音把他从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啊?”江辞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筷子,碗里的饭一口没动。
“想什么呢?饭都凉了。”王致远指指他的碗,说,“喊你好几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