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夜晚像被浸在温水里的棉絮,潮湿闷热的气息无孔不入。洛言坐在慕家客房的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暗纹——那是交织的藤蔓图案,和他记忆里慕瑾高中笔记本封面的纹样如出一辙。六年前的夏天,少年就是用这支笔在同样的纹路旁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被老师没收时还死死攥着不肯放。
窗外的棕榈树叶被晚风掀起,叶尖扫过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窗外踮脚窥探。洛言刚洗完澡,棉质睡衣吸了些水汽,贴在背上有些发闷。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钻进领口时他下意识缩了缩肩,那点凉意在闷热里转瞬即逝,倒留下一串细密的战栗。
门被轻轻推开时,他正对着镜子发呆。镜中的自己眼眶微红,锁骨处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像缀了颗碎钻。慕瑾端着两杯冰水走进来,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托盘里积成小小的水洼。
"怎么不吹头发?"慕瑾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洛言转过头时,正撞见他目光在自己领口停顿了半秒,像被烫到似的移开,耳尖却悄悄泛起红。
洛言接过水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就缩了一下——太凉了,凉得像那年冬天慕瑾偷偷塞给他的暖手宝,明明自己冻得指尖发红,却非要把最后一点温度都给他。"忘了。"他低声说,指尖不小心擦过慕瑾的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同时缩回手,空气里突然多了点微妙的滞涩。
慕瑾没说话,转身进了浴室。吹风机的嗡鸣声里,洛言听见毛巾摩擦的窸窣声,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等慕瑾拿着毛巾出来时,他正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趾,瓷砖的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爬,却压不住浑身的燥热。
慕瑾站在他身后,毛巾轻轻覆上他的发顶。动作比想象中轻柔,指腹穿过发丝时避开了打结的地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洛言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后颈,温热的,混着沐浴露的柑橘香,像夏天冰镇汽水打开时的那股气,一下下往毛孔里钻。
"你爸妈睡了吗?"他小声问,视线落在床单的藤蔓纹路上,觉得那些纠缠的线条晃得人眼晕。
"嗯。"慕瑾的声音就在耳边,近得能感觉到声带震动的频率,"客房隔音很好。"
洛言的耳根腾地一下热了。他想起高中时躲在器材室的日子,慕瑾也是这样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坏笑的热气,说"这里隔音好,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那时他只当是玩笑,红着脸推开他,现在才明白,有些话从一开始就藏着别的意思。
慕瑾的手指还在穿梭,发梢渐渐干了,变得柔软蓬松。他的手顺着发丝往下滑,停在洛言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紧张?"他又问,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没有。"洛言嘴硬,却没忍住往旁边偏了偏肩膀,像是想躲开,又像是想靠得更近。
慕瑾的手没移开,反而顺着肩膀往下,指尖轻轻划过肩胛骨的轮廓。那是洛言身上最敏感的地方,高中时被他不小心碰到,能红着脸躲三天。现在被这样细细描摹,洛言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
"慕瑾......"他的声音有点抖。
"嗯?"慕瑾的气息又近了些,嘴唇离耳廓只有几毫米的距离,却没再靠近。
"这是在你家。"洛言的指尖用力,捏得慕瑾的手腕泛白。
慕瑾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所以呢?"
那点柔软的触感像羽毛,却挠得人心头发痒。洛言的身体轻轻一颤,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松,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吹风机被放在床头柜上,发出最后一声轻响便归于沉寂。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窗外不知疲倦的虫鸣。慕瑾拿过梳子,齿尖划过发丝时带着轻微的酥麻,洛言盯着镜子里交叠的身影,忽然觉得镜子里的藤蔓纹样活了过来,正一点点缠绕上彼此的脚踝。
"头发好像长了。"慕瑾忽然说,指尖捻起一缕发尾,"比高中时还长。"
"嗯,懒得剪。"洛言盯着自己的倒影,看见自己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挺好的。"慕瑾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上次视频时说想剪短,我还劝你别剪。"
洛言忽然想起上周的视频通话,自己窝在宿舍的椅子里,对着屏幕抱怨头发太长挡眼睛,慕瑾那边的背景是深夜的实验室,白大褂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还沾着点不知名的粉末。"别剪,"当时他这样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留着我帮你梳。"
那时只当是句玩笑,现在温热的指尖真的拂过发间,洛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潮。
慕瑾把梳子放回抽屉,转身坐在床沿,和他隔着一拳的距离。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柑橘味的沐浴露香,还有点若有似无的紧张。洛言盯着床单上的藤蔓,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