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花
    1. 暮雪

    暮色是被冬风揉碎的蛋黄,一点点晕染过永安城的天际线。最后一缕夕阳恋恋不舍地从研究院的玻璃幕墙上滑走时,细碎的雪粒终于挣脱云层的束缚,打着旋儿落了下来。

    洛言站在三阶青灰色台阶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端,依然挡不住那股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他抬手按了按冻得发僵的脸颊,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细密的霜花,转瞬又被风卷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2℃,气象软件弹出的寒潮预警红得刺眼——这是永安近五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连街旁的悬铃木都冻得褪尽了最后一片枯叶,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雪里抖得像老人的手指。

    他刚结束连续四十八小时的实验,脑子里还残留着核磁共振仪的嗡鸣。指尖捏着的门禁卡边缘被体温焐得温热,正准备转身走向停车场,视线里却猝不及防撞进一抹深灰。

    慕瑾就站在路灯的光晕里,深灰色羊绒大衣的肩线落着层薄雪,像是裹了层绵密的糖霜。他总爱留的及眉碎发被雪粒粘得有些凌乱,睫毛上凝着的冰晶在暖黄的光线下闪闪烁烁,倒比天上的星星更亮些。洛言数了数他发梢的积雪厚度,心里大致有了数——这人至少等了一个小时。

    “你怎么又来了?”洛言的声音裹在风里,冷得像冰棱子。他刻意皱紧眉头,试图用疏离掩盖心底那点不受控制的悸动,“我上周就跟你说过,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慕瑾往前挪了半步,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他似乎想笑,嘴角刚扬起就被寒风冻住,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我这次是久住。”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把后半句在舌尖含了很久才敢说出来,“你……能不能去我家一趟?就高中那个别墅。”

    洛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七年了,这张脸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下颌线更清晰,眼窝也似乎更深了些,可眉骨的弧度、唇峰的形状,还是和记忆里那个总爱抢他牛奶的少年分毫不差。尤其是此刻,他眼里的恳切像温水里的糖,一点点化开,连带着洛言心底那道结了冰的伤疤,也开始隐隐发疼。

    “好。”

    一个字落进雪里,连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2. 别墅

    慕瑾的车是辆深黑色的SUV,车身上积的雪比他身上的还厚。洛言坐进副驾时,座椅加热已经调到了最高档,暖烘烘的热度顺着牛仔裤往上爬。慕瑾发动车子时,他瞥见中控台上放着个眼熟的钥匙扣——是高中时他亲手编的红绳结,边角的线都磨得起了毛,却被保养得干干净净。

    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走,窗外的雪景一点点变得纯粹。路灯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车灯劈开的两道光柱,在雪地里投下长长的影子。慕瑾的别墅藏在半山腰的密林里,铁艺大门上缠的常青藤冻成了墨绿色的冰雕,推开时发出“嘎吱”的钝响。

    院子里的雪积得足有半尺深,只有一条被扫出来的小路蜿蜒着通向玄关。洛言跟在慕瑾身后,踩着他留下的脚印往前走。慕瑾的步子迈得不大,像是刻意在等他,恍惚间竟和七年前的画面重叠——那时候他们刚上高二,冬天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慕瑾总爱走在他前面半步,用自己的肩膀替他挡住迎面而来的寒风,嘴里还碎碎念着“言仔你走快点,再慢食堂的糖醋排骨就没了”。

    别墅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慕瑾接过洛言的羽绒服,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腕,像触到了滚烫的烙铁,两人都顿了一下。洛言看着他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那位置旁边,还空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挂钩。

    “喝点热茶暖暖。”慕瑾端来的杯子是骨瓷的,白得透亮,杯沿印着细小的缠枝纹。洛言认得这杯子,是他以前最喜欢的一套,当年搬家时不知丢在了哪里。茶水是正山小种,醇厚的香气漫上来,模糊了他镜片上的水汽。

    慕瑾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雪粒。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茶杯,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家的公司,现在已经是我全权管理了。”他抬眼时,灯光刚好落在瞳孔里,亮得惊人,“我爸上个月正式退休,把股份都转到我名下了。”

    洛言没说话,只是把茶杯往嘴边凑了凑,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那片冰凉。

    慕瑾的声音又低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过了年就把总公司从新加坡搬来永安,以后……”

    “慕瑾。”洛言突然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笑,像冰面裂开的细缝,“17岁的洛言会信你。”他顿了顿,看着慕瑾骤然收紧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可站在你面前的,是24岁的洛言。”

    他脸上还维持着笑意,眼泪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砸在深色的羊绒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3. 言仔

    “言仔……”

    这两个字像枚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洛言尘封多年的记忆。

    洛音和慕瑾都离开他后就没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