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瑾推开客房的门时,洛言还蜷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身上裹着那条未织完的围巾。窗帘紧闭,房间里昏暗得像一个茧。
"言仔,"慕瑾轻声叫他,手里端着吴妈刚熬好的粥,"喝点东西?"
洛言没动。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自从医院回来,洛言几乎没说过话,不吃不喝,只是整日整夜地躺着,偶尔起来去卫生间,然后又沉默地回到床上。慕瑾试过各种方法——温声细语地哄,强硬地拽他起来,甚至故意发脾气想激怒他——但都没用。洛言像是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透明的壳里,看得见,却碰不到。
慕瑾把粥放在床头,在床沿坐下。他伸手轻轻拨开洛言额前的碎发,发现他的额头滚烫。
"发烧了。"慕瑾皱眉,立刻起身去找体温计。
回来时,洛言还是那个姿势,只是把围巾裹得更紧了。慕瑾小心地把体温计塞进他腋下,洛言没反抗,但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38.5℃。
"得吃药。"慕瑾翻出退烧药,又倒了杯温水,"言仔,起来。"
洛言终于动了动,缓慢地撑起身子。他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里布满血丝。慕瑾把药片递到他嘴边,洛言机械地吞下去,然后又要躺下。
慕瑾一把拉住他:"别躺,先把粥喝了。"
洛言摇头,挣脱他的手,重新蜷缩进被子里。围巾的一角露在外面,灰蓝色的毛线上还沾着几根长发——那是洛音的。
慕瑾站在床边,胸口发闷。他想起洛音阿姨最后一次来家里吃饭时的样子——她笑着给每个人夹菜,还偷偷告诉慕瑾:"言言从小就不爱表达,但他心里都记着。"
而现在,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人,已经不在了。
慕瑾深吸一口气,突然掀开被子,一把将洛言抱了起来。洛言猝不及防,下意识挣扎,但高烧让他浑身无力。
"放开......"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放。"慕瑾把他抱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用毛毯裹住,然后端起粥,"吃。"
洛言别过脸。
"洛言。"慕瑾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阿姨要是看到你这样,她会心疼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洛言心里。他猛地抬头,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是痛苦,尖锐的痛苦。
"她看不到了......"洛言的声音发抖,"她......她再也......"
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了下来。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哭,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慕瑾立刻放下碗,把他搂进怀里。洛言的哭声很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闷闷的,却让人心碎。
"我知道......"慕瑾紧紧抱着他,声音也有些哽咽,"我知道......"
窗外,雪终于停了。月光透过云层,冷冷地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洛言哭到后来,整个人都脱力了,靠在慕瑾怀里微微发抖。慕瑾一手搂着他,一手端起已经半凉的粥,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就吃一口,好不好?"
洛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张开嘴。粥是吴妈特制的,加了山药和百合,养胃又安神。他一勺一勺地吃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落在碗里,混着粥一起咽下去。
慕瑾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要不要洗澡?你身上都是汗。"
洛言摇头,但慕瑾已经把他扶了起来:"我帮你。"
浴室里水汽氤氲。慕瑾调好水温,转身要出去,却被洛言拉住了手腕。
"......别走。"洛言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脆弱。
慕瑾心头一软:"好,我不走。"
他帮洛言脱掉汗湿的睡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易碎品。热水冲下来时,洛言闭上眼睛,水珠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滑,分不清是泪水还是热水。慕瑾挤了洗发水,轻轻揉搓他的头发,指尖按摩着头皮,试图缓解他的头痛。
"慕瑾......"洛言突然开口。
"嗯?"
"她前几天......还说想吃糖炒栗子......"洛言的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格外破碎,"我......我明明买了......"
慕瑾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帮他冲洗头发:"阿姨知道的。"
洛言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让水流冲走泡沫,也冲走脸上不断涌出的泪水。
洗完澡,慕瑾用浴巾把他裹住,擦干后又找出干净的睡衣给他换上。洛言像个木偶一样任他摆布,眼神依旧空洞,但至少不再抗拒触碰。
回到床上,慕瑾关了灯,在洛言身边躺下。黑暗中,他听到洛言轻声问:"洛情......怎么样了?"
"沈忘忧在陪她。"慕瑾侧身抱住洛言,"她也很伤心,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