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三十串羊肉,十串腰子!"江逸辰扯着嗓子喊,校服领口歪歪斜斜地敞着,"再来四瓶北冰洋!"
洛言看着慕瑾熟练地用纸巾擦拭自己面前的桌面,银链子在霓虹灯下泛着粉紫色的光。这个动作慕瑾做了三年——从初中在校门口的小摊,到高中食堂的塑料桌,再到现在的烧烤店。
"言哥,"江逸辰突然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老班说你要代表学校去参加全国物理竞赛?"
洛言正想回答,一串烤得焦香的羊肉串突然递到嘴边。慕瑾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眼睛却看着江逸辰:"食不言寝不语。"
"切~"江逸辰做了个鬼脸,转头去抢凌霄刚剥好的毛豆。他的动作太大,脖子上挂着的警徽吊坠从衣领里滑了出来——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洛言咬下那块肉,辣椒面刺激得他眼眶发热。慕瑾立刻递来冰镇的汽水,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指尖相触的瞬间,洛言想起这支手也曾在他发烧时试过体温,在他摔倒时拉他起来,在他熬夜复习时递来热牛奶。
"慢点吃。"慕瑾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辣就蘸点醋。"
炭火噼啪作响,油星在烤架上跳跃。凌霄突然举起汽水瓶:"敬暑假!"
四个瓶子撞在一起,洛言的北冰洋洒出来一些,沾湿了手腕。慕瑾自然地用纸巾帮他擦干,指腹轻轻掠过那片皮肤,激起一阵微妙的战栗。
"言哥,"江逸辰嘴里塞满烤肉,声音含糊不清,"保送的事定了没?"
洛言摇摇头,余光瞥见慕瑾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知道慕瑾在担心什么——如果真去了北京,就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长久分离。
"还早呢。"慕瑾突然开口,给洛言夹了块烤馒头片,"先吃饭。"
夜风裹挟着孜然香气拂过脸颊。洛言小口喝着汽水,看着眼前说笑的三人——江逸辰正手舞足蹈地模仿班主任训话的样子,凌霄时不时泼冷水,而慕瑾...慕瑾的银链子垂在锁骨上,随着笑声轻轻晃动,在灯光下划出细碎的光。
"再来三十串!"江逸辰突然举手,"今天我请!"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凌霄挑眉,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腕上的手表——那是江逸辰父亲牺牲那年,全班凑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我爸的抚恤金下来了。"江逸辰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手指摩挲着胸前的警徽,"我妈说...该花的就花。"
空气瞬间凝固。慕瑾的筷子停在半空,洛言看见他的手微微发抖。去年冬天那场葬礼上,江逸辰抱着父亲的遗照站在雪地里,肩膀单薄得像片纸。
"那就多来点腰子。"凌霄突然打破沉默,用筷子敲了敲江逸辰的碗,"补补你那被物理摧残的脑子。"
江逸辰咧嘴笑了,眼睛却红得厉害:"滚蛋!"
四个瓶子再次相撞,气泡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洛言想起这些年——江逸辰总在体育课故意输给他,凌霄偷偷帮他整理过无数次错题本,而慕瑾...慕瑾就像此刻这样,永远坐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银链子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老板!加辣!"慕瑾突然举手,转头对洛言眨眨眼,"某人不是最爱吃辣吗?"
新的肉串裹着厚厚的辣椒面端上来。洛言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慕瑾已经递来冰镇的酸奶:"解辣的。"
酸奶的甜中和了舌尖的灼烧感。洛言看着慕瑾被霓虹灯照亮的侧脸,嘴角沾着一点辣椒面。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擦掉了那点红色。
慕瑾转过头,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他们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相同的洗衣液香气。
"咳咳。"江逸辰突然大声咳嗽,"那什么...凌霄我们去买烤韭菜吧?"
"不是刚点过..."凌霄被硬拽起来,临走前不忘往江逸辰手里塞了包纸巾。
桌上突然只剩他们两人。夜风中,慕瑾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洛言的手背:"明天去看阿姨吗?"
"嗯。"洛言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汽水瓶上的水珠,"陈教授说恢复得不错。"
慕瑾的嘴角微微上扬,银链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我陪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洛言胸口泛起一阵暖意。他想起这半个月来,慕瑾每天雷打不动地陪他去医院,记得妈妈每一个主治医生的名字,甚至学会了怎么调整病床的高度。
"看那边!"凌霄的声音突然传来。
一朵烟花在夜幕中绽开,金色的光点如雨般坠落。江逸辰仰起头,警徽在烟火下闪闪发亮。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爸,你看..."
四个汽水瓶在烟花下相撞。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