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
    突如其来的聚餐

    早读课的铃声刚落,慕瑾的手机就在裤兜里震动起来,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兽。他趁班主任转身写板书的空档,飞快地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母亲”两个字,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喂,慕瑾。”电话那头传来母亲舒伊的声音,混着机场广播的嘈杂,还有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我和你爸回国了,你小姨小姨父也在。今天放学叫上凌霄,咱家家庭聚餐。”

    慕瑾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笔尖在物理笔记本上飞快地滑动,抄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公式。“知道了,妈。”他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瞟着讲台,“我先挂了,一会儿别让班主任看见我带手机。”

    “你不就是烦我吗?”舒伊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点委屈和尖锐,“你们学校规定允许带手机,少拿老师当借口。行了,我们上飞机了,落地再说。”

    电话挂断的忙音“嘟嘟”响起,像一记闷棍敲在慕瑾心上。他把手机塞回裤兜,才发现掌心全是汗,连握着钢笔的手指都有些发潮。这绝对是最近最糟心的一个早上——他爸妈慕枫、舒伊突然杀回国,还带着小姨舒皖和小姨父凌远这对“催命组合”,准没好事。

    粉笔灰在阳光里飘浮,像细小的雪粒。慕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额前的碎发被揉得乱糟糟的。从小到大,他见父母的次数用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他们总像一阵风,来得突然,去得匆忙,每次都是这样:一个毫无预兆的电话,然后就是一场充斥着虚伪寒暄和攀比的饭局,末了再甩下几句“好好学习”“别惹事”,转身又飞回新加坡,留下他和空荡荡的房子。

    一张纸条从右边推过来,边缘还卷着角。凌霄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爬在纸上:【靠,我家老头也给我打电话了,说晚上家庭聚餐,指定要叫你,这是串通好的吧?】

    慕瑾拿起笔,在纸条背面画了个哭丧着脸的小人,还特意给小人画了个爆炸头,又传了回去。隔着一条过道,凌霄正转着笔发呆,校服袖口沾着块墨水渍,像朵没开好的墨花。这家伙虽然拿着美国护照,是小姨父凌远的独生子,英语却从来没及格过,每次家长会都得靠慕瑾帮忙打掩护。

    下课铃刚响到第二声,慕瑾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他点开一看,是舒伊发来的:“六点,锦江饭店芙蓉厅。穿正装,别丢人。”

    没等他回消息,手机又响了,还是舒伊。慕瑾看着屏幕上“母亲”两个字,磨蹭了三秒才接起来。

    “六点,锦江饭店芙蓉厅,记好了。”舒伊的语速飞快,像在念清单,“穿正装,你爸特意交代的,别穿你那身运动服就来了,像个没规矩的野孩子。”

    “知道了。”慕瑾的声音有点闷,“没别的事我挂了,要上数学课了。”

    “等等,”舒伊顿了顿,语气软了点,“……你最近怎么样?学习没掉队吧?艾老师说你上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二,就差洛言一点点,再加把劲……”

    “知道了知道了,挂了。”慕瑾匆匆打断,他最烦听这些。每次通话都绕不开学习、排名,好像他是个只会考试的机器。

    挂了电话,慕瑾扭头看向后排——洛言正趴在桌上补觉,侧脸埋在臂弯里,露出一小截后颈,被阳光晒出个明显的V字印,像块白瓷上落了点金粉。想到今晚不能和洛言一起打游戏,不能窝在沙发上分享同一袋薯片,慕瑾心里更烦了,像塞了团乱麻。

    “喂。”洛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他桌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数学笔记要吗?刚才老师补充了几道例题。”他的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像磨砂纸轻轻蹭过木头。

    慕瑾抬头,撞进洛言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阳光在他瞳孔里跳跃,像盛着碎金。“晚上家庭聚餐。”他撇撇嘴,语气里的不情愿藏都藏不住,“我爸妈回来了。”

    洛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点浅淡的笑意:“要我陪你吗?假装是你同学,去蹭顿饭。”

    慕瑾的心跳突然快了两拍,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好啊”,但一想到老爸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还有小姨那审视的目光,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他们事多,别吓着你。”

    话没说完,凌霄就晃了过来,校服拉链没拉好,哗啦哗啦响得像没关紧的窗户。“慕瑾,老班找你。”他挤挤眼睛,压低声音,“肯定又是说物理竞赛的事,刚才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块肥肉似的。”

    锦江饭店的虚伪

    锦江饭店的包厢亮得刺眼,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线晃得人眼睛疼。慕瑾扯着脖子上的领带,感觉自己像只被勒住脖子的鹅。这身黑色西装是吴妈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据说是他十二岁生日时爸妈送的礼物,料子挺括,却带着股樟脑丸的味道,闻着就让人不舒服。

    “小瑾,这边!”

    穿香槟色旗袍的女人冲他招手,旗袍开叉到膝盖,露出白皙的小腿。慕瑾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老妈舒伊——她烫了个新发型,羊毛卷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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