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城的晨雾总带着些潮湿的凉意,像一层被揉皱的纱,轻轻覆在七中老校区的青砖灰瓦上。洛言走进教学楼时,露水正顺着香樟树叶的边缘往下滴,在他的白色帆布鞋尖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教室里还空着大半座位,他拉开前排靠窗的椅子坐下,从帆布包里抽出笔记本——封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是用了两年的物理错题集。
翻动纸页的沙沙声里,能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慕瑾打着哈欠推门而入,校服领口歪着,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晃出豆浆的甜香。“食堂阿姨说最后两笼肉包都被我包圆了,”他把早餐往洛言桌上一放,手指掠过对方肩头时顿了顿,轻轻拈下一片带着露水的香樟叶,“你今天来得比扫地阿姨还早。”
洛言头也不抬地翻开笔记本第37页,那里夹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昨天的波函数题,你步骤里漏了归一化条件。”他的笔尖在纸上划出细密的批注,蓝黑色墨水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后门的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温逸秋抱着一摞书走进来,眼镜片上蒙着层白雾。他摘下眼镜用校服袖口擦了擦,露出双格外清亮的眼睛:“今天模拟考范围划好了,电磁学占60%,量子基础40%。”他说话时尾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教室里的晨雾。
“知道了。”洛言的笔尖没停,在“边界条件”四个字下重重画了道横线。
慕瑾凑过去看他的笔记,突然指着某道题“嘶”了一声:“这不就是我昨晚微信问你的那道吗?你连我写错的公式都抄下来了?”
“嗯。”洛言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纸页间飘出淡淡的薄荷味——是他常用的书签香片,“你总是记混导体和绝缘体的边界条件,特意标出来。”
方清衡的脚步声像阵小旋风,他猛地推开前门,额前的碎发都被吹得翘起来:“抱歉迟到了!刚去办公室拿准考证,老师说竞赛提前到这周末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后排几个男生的惊呼声撞在玻璃窗上,震得窗棂都嗡嗡响。隔壁生物组教室的门被推开条缝,许辰探个脑袋进来,校服上还沾着片显微镜载玻片的碎屑:“什么什么?提前了?我们生物组也是这周末?”
洛言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点晕开成个小小的黑团。他抬头看向窗外,晨雾正被初升的太阳一点点剥开,露出香樟树枝桠间清亮的天。
赛前特训
302宿舍的台灯亮到后半夜,暖黄色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三个歪歪扭扭的影子。慕瑾盘腿坐在地上,五本参考书在他周围摊成个圈,其中一本《量子力学导论》的书脊上,还留着他用马克笔涂鸦的小恐龙。
“言仔,这个波函数归一化积分里的变量替换,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抓了抓头发,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第143页。”洛言的声音从书桌那边传来,他正用红笔在错题本上勾画,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格外清晰。
慕瑾翻到指定页码,指尖突然顿住。页边空白处有行极轻的小字,是洛言标志性的瘦金体:[慕瑾容易忘记积分常数——洛]。墨迹已经有些发淡,像是写了有些日子。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连带着肩膀都轻轻晃了晃,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停在宿舍门口时格外清晰。温逸秋敲了三下门,声音不高不低:“教授让我送些资料过来。”他推门进来时,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淡淡的青色血管,“这是去年省赛的真题,教授说最后两道大题值得重点看。”
洛言接过试卷道谢,指尖碰到温逸秋递过来的文件夹,两人同时顿了顿。“最后这道电磁场题,”温逸秋突然开口,“我觉得可以用镜像法简化。”
“但边界是不规则曲面。”洛言抽出其中一张试卷,笔尖点在题目的配图上,“镜像法会产生误差。”
两人的声音不高,却像在空气里织成张无形的网。慕瑾啃着苹果听了半晌,突然把果核扔进垃圾桶:“其实可以用傅里叶变换,把曲面分解成平面波叠加。”
温逸秋挑了挑眉,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丝兴味。洛言没说话,直接把草稿纸推了过去:“写给我看。”
慕瑾拿起笔时,发现洛言的草稿纸上已经画好了半个傅里叶频谱图。
竞赛当日
清晨六点的教学楼前,露水还凝在玉兰花瓣上。参赛学生排着队点名,校服领口的拉链大多没拉到顶,露出里面各色的T恤。苏暖正踮着脚检查许辰的准考证,晨光顺着她的发梢滑下来,在证件照上投下细碎的金斑。“2B铅笔削好了吗?橡皮呢?尺子带没带?”她的声音像浸在温水里,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带啦带啦,”许辰把背包翻过来抖了抖,哗啦啦掉出一堆东西,“你看,连备用电池都带了三块。”他转头撞了撞慕瑾的胳膊,“瑾哥,你紧张不?我昨晚梦见答题卡填错了考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