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
    融雪从宿舍楼的屋檐滴落,敲在水泥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积了一夜的雪水在路面汇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慕瑾拖着那只德国进口的行李箱走过,箱轮碾过残余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谁在低声诉说着离别的情绪。他忍不住回头,目光落在四楼那扇熟悉的窗户上——米色的窗帘是洛言从家里带来的,料子普通,不是什么名牌,却洗得干干净净,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极了洛言本人,朴素却让人安心。

    “小心地滑。”

    洛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清淡淡的,像雪后初晴的天空。慕瑾心里一跳,转身时脚下一滑,差点踩进路边的水洼里。就在这时,一只戴着深蓝色手套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很稳。那手套是超市里常见的冬季款式,算不上精致,但针脚密实,看得出来被主人仔细打理过。

    “谢啦言仔!”慕瑾顺势搭上洛言的肩膀,鼻尖立刻闻到对方毛衣上淡淡的薰衣草味道——那是洛言常用的柔顺剂,便宜大碗,却比他家里那些昂贵的香氛更让人觉得舒服。洛言轻轻挣开他的手,把肩上的双肩包往上提了提,背包的轮廓方方正正,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整齐地装着寒假要用的参考书,每一本都按厚度排好了顺序。

    校门口的马路边停着几辆来接学生的车,引擎声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慕瑾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那辆黑色奔驰,车身锃亮,在灰暗的天色里依然透着贵气。司机老陈正站在车旁,穿着笔挺的制服,恭敬地等候着。而在不远处的临时停车区,一辆银灰色的丰田卡罗拉打着双闪,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是洛言的小姨洛溪,扎着利落的马尾,看着就很干练。

    “小姨!”洛言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些,积雪在他的运动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串轻快的音符。

    洛溪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普通的藏青色羽绒服,领口立着,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考完啦?”她自然地接过洛言的书包,掂量了一下,笑着摇摇头,“又带这么多书,寒假也不闲着?”转头看到站在一旁的慕瑾,她又露出礼貌的笑容,“小瑾要一起走吗?正好顺路,请你吃点东西。”

    慕瑾刚要答应,司机老陈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接过他的行李箱:“少爷,夫人让我直接送您去酒店,今晚有家宴,李总他们都到了。”

    洛溪闻言,体贴地点点头:“那我们就先走啦,小瑾有空来家里玩,阿姨总念叨你呢。”她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在寒风里打了个旋,很快就消散了,像从未出现过。

    “等等!”慕瑾突然想起什么,弯腰从行李箱的侧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是暗红色的,上面印着繁复的花纹,“这个给阿姨,上次去您家,听她说喜欢喝红茶。”

    洛言接过盒子,指尖在光滑的包装上轻轻摩挲着,眉头微蹙:“这太贵重了吧。”

    “嗨,就是普通茶叶,”慕瑾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妈公司发的福利,家里太多了,放着也是放着。”

    这当然是谎话。这盒正山小种是他特意托福建的朋友从原产地带来的,价格不菲,光这包装就透着精致。但看到洛言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进背包侧袋,手指还特意按了按,生怕它晃动,慕瑾觉得这钱花得值,比买那些没用的游戏机皮肤划算多了。

    奔驰车缓缓驶离时,慕瑾一直透过后窗看着。洛言正和小姨站在车边说话,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羽绒服,帽子拉得很低,却因为挺拔的身姿显得格外精神。或许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洛言突然抬起头,对着远去的车挥了挥手,动作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慕瑾眼里。

    “少爷和洛同学关系真好啊。”老陈一边平稳地打方向盘,一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上次夫人还说,要不是洛同学,您这次期末怕是又要掉名次。”

    慕瑾笑着“嗯”了一声,掏出手机给洛言发消息:[到家了说一声,报个平安]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慕瑾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想象着洛言低头打字的样子——他总是用两根手指慢慢戳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像在解一道难题。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简短的一句:[好。妈妈让我谢谢你的茶,她说包装很精致。]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路边的积雪已经被物业清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平整的柏油路。慕瑾家的三层洋房在一众别墅里不算最显眼的,但灯火通明,门口挂着的大红色中国结在寒风里轻轻摆动,透着浓浓的年味。母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插花,昂贵的羊绒裙摆垂在真皮沙发边缘,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修枝剪,专注地修剪着进口的香槟玫瑰。“行李放楼上房间,”她头也没抬地说,“六点准时去明珠酒店,别迟到,你李叔叔最讨厌等人。”

    慕瑾拖着箱子上了楼,路过衣帽间时,看到父亲新买的意大利定制西装挂在衣架上,旁边还搭着一条真丝领带,价格够洛言买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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