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得比想象中快。洛言穿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站在门口,领口把下巴收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的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像沾了点初雪的樱桃,眼神却锐利得很:“你迟到了十一分钟。”声音比室外的空气还要冷冽,带着点刻意的疏离。但慕瑾一眼就注意到,他光着的脚上套着那双印满化学元素周期表的蓝白条纹袜子——那是洛言只有在完全放松时才会穿的款式,平日里在家都要一丝不苟地穿拖鞋。
“路上给你买这个了。”慕瑾晃了晃手中的牛皮纸袋,热气从袋口钻出来,遇冷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纸袋边缘往下滑。他故意在玄关处用力跺了跺脚,让靴子上沾着的雪粒飞溅起来,落在洛言擦得锃亮的红木地板上,留下几个湿漉漉的脚印。
洛言的眉头果然瞬间皱了起来,像被触碰了逆鳞的猫。但没等他开口数落,慕瑾已经熟门熟路地钻进屋内,把纸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茶几上——两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杯口浮着厚厚的奶油;还有一袋子糖炒栗子,外壳油亮,散着焦糖的甜香。暖气片在墙角嗡嗡作响,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刚好填满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沉默。慕瑾脱掉黑色羽绒服,露出里面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永远敞着,露出一点锁骨的弧度,和洛言严谨的着装形成鲜明对比。
“按照复习计划,现在应该开始英语听力练习。”洛言转身走向书架,手指轻轻划过整齐排列的磁带盒。他的书架像图书馆一样按科目分类明确,连书脊都严格对齐在一条直线上,透着股近乎偏执的整洁。
慕瑾却直接走过去,按下录音机的停止键,把一杯热可可塞进洛言手里:“先暖暖手,你的手比冰柜里的冰棍还冷。”指尖碰到洛言指腹时,他忍不住愣了一下——那温度确实低得不正常,像揣了块冰。
洛言捧着纸杯,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慕瑾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突然发现洛言的眉眼其实比想象中柔和许多,尤其是当他垂下眼睛时,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让人心里也跟着发痒。
“立体几何这块你总卡壳,我教你个招。”慕瑾突然抓起茶几上的苹果和橘子开始摆弄,“空间向量可以这样转化……”他用水果演示的解题方法比教科书上的简洁三倍,苹果核被他当成坐标原点,橘子皮撕成细条当辅助线,连角度都比划得清清楚楚。
洛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瞳孔里映着水果的影子。慕瑾太熟悉这个表情了——这是洛言感到惊讶时的样子。洛言永远不会承认,但他确实需要慕瑾这种跳脱常规的思维方式,来补充自己过于按部就班的大脑,像齿轮需要润滑剂才能转得更顺畅。
“明天会下雪。”洛言突然说,目光投向窗外。玻璃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像蒙了层磨砂纸,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紧紧挨在一起。
慕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雪粒子还在执拗地敲打着玻璃:“正好,作文题目说不定就是《冬日的阳光》,我赌五块钱。”
“毫无根据的猜测。”洛言轻声反驳,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理性,但慕瑾眼尖地看见,他悄悄在笔记本的角落记下了这个题目,字迹小得像蚂蚁,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凌晨两点半,雪终于停了。慕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洛言站在门口送他,月光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幅写意的画。他没戴眼镜,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瞳仁是浅棕色的,让慕瑾想起冬天清晨穿透薄雾的第一缕阳光,清冽又温暖。
“手套。”慕瑾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双深蓝色毛线手套扔过去,“上次落在我家的,你总丢三落四。”
洛言伸手接住,指尖相触的瞬间,慕瑾又一次被那低温惊到,像碰到了冰块。他张了张嘴,想说“你该多穿点”,又想说“别总熬夜”,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踩着积雪慢慢走远了。身后传来洛言轻轻关门的声音,“咔哒”一声,精确得像他做选择题时毫不犹豫的节奏。
第二天清晨,慕瑾呵着白气推开教室门时,洛言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背挺得笔直。他正在用冻得发红的手指调整钢笔角度,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点,留下几个小小的墨点。阳光透过结了层薄霜的玻璃照进来,在他浅棕色的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点,像撒了把星星。
“早啊,优等生。”慕瑾把一杯热豆浆放在洛言桌上,故意倾斜了一下,让一滴豆浆溅在他整洁的数学笔记上。洛言果然立刻皱起眉,伸手用袖口去擦。慕瑾却抢先一步,摘下脖子上的灰格子围巾,利落地抹掉了那滴豆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