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叔
束就申请调去后勤,他答应逸辰,要去看他的篮球赛......他都答应了的啊......"

    洛言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窗台上。一枚银色的警徽被夕阳的余晖照着,泛着冷硬的光。那是江叔的警徽,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是常年握在手里的痕迹。

    江逸辰的背影依然纹丝不动。可洛言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慕瑾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下去,默默收拾着地上散落的纸巾。白色的纸巾被泪水泡得发皱,像一朵朵蔫掉的花。他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可洛言还是听见了他压抑的抽气声。

    凌霄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想递给陈惠心。可走到半路,他的手突然一抖,水洒了大半,溅在地板上,发出"滴答"的声响。他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乱。这个永远冷静自持、连解数学题都不会出错的少年,此刻竟笨拙得像个孩子。

    洛言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个碎片——江叔第一次把他扛在肩上时,宽厚的肩膀硌得他有点疼;江叔教他骑自行车时,抓着后座的手迟迟不肯松开;江叔 last 一次揉他头发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暖的,带着烟草和阳光的味道......

    "我爸今早......"江逸辰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被砂纸磨了又泡在水里,粗粝得让人揪心。他依然背对着大家,望着窗外那最后一点亮色,"出门前还说我的校服扣子系错了,他帮我重新系的......"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可洛言却莫名觉得,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暮色像潮水,一点点漫进病房。窗外的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沉入一片墨黑。陈惠心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一种令人心碎的抽噎,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洛言走过去,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她的肩膀很瘦,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骨头的形状。他想起每次去江家吃饭,惠心阿姨都会偷偷往他书包里塞一盒牛奶,说"正在长身体,得多喝";想起她织毛衣时,总会多织一件,说"言仔穿这个颜色好看";想起她总说"等你江叔不忙了,我们带你们四个去爬山"......

    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病房里响起了手机铃声——是《真心英雄》的前奏,调子激昂,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洛言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认得这个铃声,是江叔专属的。江叔说,这歌听着有劲儿,像他们当警察的,就得有点英雄气。

    所有人都在瞬间僵住了。正在抽噎的陈惠心停下了动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逸辰口袋里震动的手机,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慕瑾的动作顿在半空,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凌霄扶着墙壁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下一秒,江逸辰突然弯下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击中了要害。他死死抓着窗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像困兽一样的呜咽。那声音很低,却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像一把钝刀,在每个人的心上反复切割。

    凌霄几乎是立刻冲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逸辰身体的颤抖,像寒风中的树叶,还有那滚烫的泪水,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渗过来,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明明...答应过我..."江逸辰的声音支离破碎,被泪水泡得含糊不清,"他说...等我考上警校...亲手给我戴警徽...他明明答应过的......"

    最后一缕天光终于消失在窗棂外。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的路灯透进一点微弱的光,勾勒出四个少年模糊的轮廓。他们站在黑暗中,彼此沉默着,却又像是在用呼吸相互支撑。像四棵被暴雨摧折、却依然倔强挺立的小树,在无边的黑夜里,努力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洛言望着窗外,天空渐渐显露出几颗星星,很亮,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他突然想起江叔常说的那句话,每次他们几个犯错挨骂、垂头丧气的时候,江叔都会拍着他们的肩膀说:"男子汉嘛,就得像天上的星星,不管夜多黑,都得在自己的位置上,亮亮地发光。"

    那天晚上,没有人再说一句话。只有窗外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在墨色的天幕上,安静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