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叔
    "言仔,咱放学了先去趟医院吧。"慕瑾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下来。他站在洛言的课桌旁,手指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连带着声音都在发紧。

    洛言手里的笔袋"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拉链没拉严,几支笔滚出来,在光滑的桌面上撞出轻响。他抬头时,额前的碎发还翘着,带着刚睡醒似的懵懂:"咋了?"他弯腰去捡笔,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笔帽,"前天不是说好了,今天放学到凌霄家玩吗?他新买的游戏机还等着我们......"

    话音在看到慕瑾脸色的瞬间卡断了。慕瑾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灰。"江叔走了。"他的喉结用力滚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惠心阿姨和逸辰在医院,凌霄已经先到了。"

    "走了"两个字像块冰砖,狠狠砸在洛言的太阳穴上。他猛地站起来,塑料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在喧闹的教室里劈开一道裂缝。周围同学的说话声、收拾书包的碰撞声突然都远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鸣。"不可能!"他的声音尖得发颤,"惠姨早上还给我塞了肉包子,就在校门口,她说江叔今天轮休,在家炖了汤......"

    他的话没能说完。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陈惠心早上的样子——浅蓝色的围裙,挽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手里拎着个保温袋,笑眯眯地把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往他手里塞:"言仔快拿着,你江叔今早五点就起来剁馅儿,说你最近复习辛苦,得多吃点。"

    那个总是笑眯眯叫他"言仔"的江叔,那个会在下雨天开车绕路送他回家、会把烤好的羊肉串偷偷塞进他书包、会在他被高年级欺负时撸起袖子说"我江林的小侄子谁敢动"的江叔......怎么会走了?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像张纸,从天花板一直铺到脚底。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钻进鼻孔,呛得人喉咙发紧。洛言跟在慕瑾身后往前走,脚步像踩着棉花,每一步都虚浮得厉害。恍惚间,他好像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肉包子香——是惠心阿姨调的那种,放了点五香粉,带着暖暖的烟火气。可再用力吸一口气,鼻腔里只剩下冰冷的消毒水味,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眼眶发酸。

    308病房的门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凌霄靠在门外的墙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他向来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支棱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睛。校服外套的拉链歪在一边,这在向来一丝不苟的凌霄身上,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昏黄的廊灯下,慕瑾第一次发现,凌霄的眼睛可以红成这样——不是哭肿的那种红,而是像被火烤过,眼白里布满细密的红血丝,连带着瞳孔都像是蒙了层血色。

    "惠姨她......"洛言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他想问"惠姨还好吗",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凌霄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从早上哭到现在,没停过。"

    病房门虚掩着,一条窄窄的缝隙里,泄出压抑的呜咽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像钝刀子割着肉,一下一下,疼得人喘不过气。洛言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门板,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把门推开。

    陈惠心蜷缩在床边的椅子上。那个总是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永远系得整整齐齐的妇人,此刻披头散发,原本挽得精致的发髻散开来,像一团枯草。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警号,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逸辰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他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杆绷紧的枪,却又透着一种随时会折断的脆弱。洛言认识江逸辰十几年,从没见过他这样安静——那个永远咋咋呼呼、走路都带着风的少年,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具僵硬的躯壳。

    "惠姨......"洛言轻声唤道。这两个字他叫了十几年,从刚会说话时含糊不清的"慧姨",到后来清亮的"惠姨",每一次都带着亲昵和依赖。可现在,这两个字却重得像块石头,压得他舌尖发疼。

    陈惠心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周的皮肤皱巴巴的,挂满了未干的泪痕。看到洛言的瞬间,那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泪水又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言仔......"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被水泡过的纸,"你江叔他...他早上出门前还说...说周末要教你擒拿,说你太瘦,得练练防身......"

    她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洛言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他的肉里,传来尖锐的疼。可洛言没动,任由她抓着,甚至希望这疼痛能更剧烈些,好盖过心里那片铺天盖地的空茫。"他答应过的啊......"陈惠心喃喃地说,像是在跟洛言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他答应我,这次任务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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