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们刚考完试?"张天煦突然开口,打破了包厢里的沉默,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亲切,像劣质的糖衣,一咬就破。"考得怎么样啊?"
洛言盯着面前的骨碟,上面印着淡蓝色的缠枝花纹,细小的纹路弯弯曲曲,像他此刻的心情。"年级第二。"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又是第二?"张天煦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牙缝里还塞着点什么,看得洛言一阵反胃。"怎么老是万年老二啊?就不能争点气,拿回个第一让你妈高兴高兴?"
"哐当"一声,洛言手里的筷子掉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七岁那天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来,像决堤的洪水——他推开虚掩的卧室门,想告诉那个男人自己考了双百,却看见张天煦和隔壁那个总是喷着浓烈香水的女人纠缠在床上,米白色的被子滑落在地,露出令人作呕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肮脏的画。
"天煦!"洛溪猛地放下菜单,厉声喝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怎么说话呢?孩子还小!"
"我说错了吗?"张天煦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给自己倒了杯白酒,透明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晃出涟漪,"从小就这样,什么都差一口气。六岁时学自行车,别的小孩三天就会了,他摔了半个月还在原地打转;三年级竞选班长,明明票数差不多,最后还是被人比下去..."
洛言猛地站起来,膝盖重重地撞在桌沿上,震得碗碟哗啦作响,水晶虾仁的盘子晃了晃,差点翻倒。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慕瑾作文里的那句话突然跳了出来——"在梅雨季,我任由雨水倒灌心口"。此刻他的心里何止是雨水,简直是海啸,翻江倒海的巨浪拍打着胸腔,几乎要把他撕裂。
"小言。"洛情在桌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恳求,"别冲动。"
"我去洗手间。"洛言咬牙挤出这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甩开姐姐的手,转身冲出包厢,带起的风掀动了桌布的一角。
洗手间的镜子里,洛言看见自己涨红的脸,和眼底抑制不住的红血丝。他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地流出来,冲刷着他的手腕,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洗手池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可那凉意根本冲不散胸口的闷痛,反而让那股火气憋得更厉害。
万年老二。
这个词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精准地扎在他最脆弱的地方。他想起慕瑾拿着成绩单,笑着说"一分而已,下次超过我"时的样子;想起每次考试后,慕瑾都会拉着他在教室里分析错题,耐心得像个小老师;想起运动会上,慕瑾挡在他身前,不让宫嘉俊逼他喝酒时的背影;想起那些被慕瑾小心翼翼维护着的自尊,像捧着易碎的玻璃制品,生怕摔碎了。
"小言?"洛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犹豫,"我能进来吗?"
洛言这才注意到门板上的标识——粉色的"女"字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刚才竟然慌不择路,冲进了女洗手间。脸上的热度又窜上来几分,他胡乱抹了把脸,推开门出去:"小姨..."
洛溪递来一张纸巾,上面还印着淡淡的唇印,显然是用过的。"你爸就那样,说话不过脑子,别往心里去。"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长辈的体谅。
"他不是我爸。"洛言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从他把那个女人带回家那天起,就不是了。"
洛溪叹了口气,精心描绘过的眉毛拧成一团,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疲惫。"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她伸手拍了拍洛言的胳膊,"但你妈现在的情况...医生说要保持心情愉快,不能受刺激。咱们就当是为了你妈,忍一忍,好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洛言头上,瞬间浇灭了那股冲动的火气。他想起病床上母亲消瘦的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想起那些插在她手臂上的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像在倒计时。心里的海啸慢慢退去,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滩涂。
回到包厢时,张天煦正在啃一只蟹腿,油腻的手指在白色的餐巾上留下几道黄黄的污渍。洛言沉默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凉拌木耳,机械地往嘴里送,味同嚼蜡。
"要高考了吧?"张天煦又开口了,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语气里带着点自以为是的过来人的口吻,"打算考哪所大学?"
洛言盯着他西装袖口脱线的地方,线头像条小虫子似的翘着:"没想好。"
"要我说,就考个本地的师范或者理工大得了,"张天煦啜了口白酒,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好高骛远的,认清自己的本事。反正你也争不过那些真正的尖子生,考太远也是浪费钱。"
洛言的筷子停在半空,木耳上的葱花掉落在骨碟里。他突然想起慕瑾指着他的作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