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妈妈"两个字在渐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洛言的指尖在解锁键上顿了半秒,才划开接听。
"言仔啊,"洛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化疗后特有的虚弱,每个字都像是从沙纸里磨出来的,"今天就别去慕瑾家了。"
洛言停下脚步,秋风卷着落叶擦过他的脚踝,有点凉。"怎么了妈?"
"你小姨来永安照顾我了,"洛音轻咳了两声,呼吸带着明显的滞涩,"晚上你和情宝带小姨去餐厅吃饭吧,你爸...张天煦也去。我刚给你转了400块钱,够你们点几个菜了。"
洛言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磨砂的壳子被蹭得发亮。"好,妈。"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还是忍不住补充道,"您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别担心。"洛音的声音里努力掺了点笑意,却掩不住疲惫,"记得点些清淡的,你小姨胃不好,吃不了辣。"
"知道了。"
挂断电话,洛言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许久,直到那几个字渐渐模糊在暮色里。他不想见张天煦,那个顶着"父亲"头衔的男人,连他的名字都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铁锈味。更不想让那个人和姐姐、小姨围坐在一张餐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和睦样子。但母亲的请求,他从来都无法拒绝,尤其是在她病成这样的时候。
"吆,言仔~"
慕瑾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刻意拖长的调子,吓得洛言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掌心滑出去。他猛地转身,看见慕瑾单肩挂着书包站在路灯下,额前的发梢还滴着水珠,顺着脸颊滑到下颌线,显然是刚在学校洗手间洗过脸。
"我去你的,"洛言的耳根腾地一下就热了,手指不自觉地揪住校服下摆,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你听见我打电话了?"
慕瑾眨了眨眼,长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落了几颗碎星。"嗯,"他倒是坦荡,往前走了两步,书包带从肩头滑下来一点,露出锁骨处的皮肤,"吃完饭我去接你回我家吧?"
"不用了,"洛言低下头,踢飞脚边一颗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进路边的排水沟,"今天我姐在家。"他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后半句,"而且..."
"而且什么?"慕瑾追问,声音放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张天煦也去。"洛言吐出这个名字时,像含了一口砂砾,硌得舌尖发疼。
慕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表情微妙地变了变,眼里的光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暗了一瞬。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帮洛言理了理被书包带压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脖颈处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湿意,像一片雪花轻轻落下,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行吧,"他的声音很轻,"今天可别喝酒了,记得吗?"
"我知道,你放心吧。"洛言勉强扯出个笑容,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被冻住了。他看着慕瑾的身影渐渐融入放学的人流,蓝白相间的校服在暮色里忽明忽暗,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过身,慢吞吞地往反方向的公交站走去。秋风掀起他的校服后摆,像只张不开的翅膀。
"江南宴"的金字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暖黄的光,繁体的字体描着金边,在周围店铺的霓虹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洛言站在门口,深吸了三口气,每一口都吸进满胸腔的秋风,才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却像敲在他的心上。
包厢里已经坐了三个人。洛情正低头刷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小姨洛溪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正拿着菜单翻看,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而张天煦——那个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跷着二郎腿,用牙签慢悠悠地剔着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言来啦!"洛溪最先抬起头,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站起来给了他一个拥抱。她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水味,是小姨一直用的那款,很清爽,暂时冲淡了包厢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洛情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小言,坐这儿。"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桌布被带起一道褶皱。等洛言坐下,她的手指悄悄伸过来,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
洛言僵硬地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刻意避开正对面张天煦的目光。餐桌上已经上了几道凉菜,晶莹的水晶虾仁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凉拌木耳上撒着翠绿的葱花,看起来都很精致。可他却毫无食欲,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