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邻星
    清晨七点二十分的教学楼走廊,像是被阳光浸过的蜂蜜罐。斜斜的光束穿过玻璃窗,在米色瓷砖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浮尘在光带里慢悠悠地翻涌。脚步声在空旷里荡出回声,偶尔有晨读的朗读声从半开的教室门里漫出来,"关关雎鸠"和"二次函数"的字句撞在一起,又轻轻散开。

    洛言跟在慕瑾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制服领口蹭着脖子,有点痒。昨晚过敏留下的红疹还没褪干净,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像枚藏起来的秘密印章。他数着慕瑾背包带晃动的弧度,蓝白条纹的书包带每晃三下,就会露出少年后颈那截被阳光晒成浅蜜色的皮肤。

    "你们怎么来这么晚?"班主任艾珂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她靠在办公室门框上,刚放下手机,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调试焦距。今天穿的浅灰色西装外套熨得笔挺,胸前的教师工牌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照片上的人比此刻多了点笑意。手里那叠月考准考证边缘已经被捏出浅浅的折痕。

    慕瑾的呼吸还有点发急,显然是拽着洛言一路跑上来的。他抬手抓了抓头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几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掉,在阳光下闪成细碎的星子。"老师,昨天洛言不太舒服,我照顾他来着,早上起晚了。"声音里裹着晨跑后的轻喘,左脚的鞋带松垮垮地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差点绊倒自己。

    艾珂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从慕瑾汗湿的领口,到洛言发红的耳根,最后落在那截不听话的鞋带上。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笔挺的肩膀塌下去一点:"行了,今天月考,赶紧去考场。"她顿了顿,笔尖在准考证上敲了敲,"考完去医务室拿药,过敏不是小事——上次三班那个男生,就是硬扛着差点休克。"

    两人道了谢转身要走,慕瑾却突然蹲下身。校服裤膝盖处发出布料绷紧的轻响,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白色鞋带间,三绕两绕就打了个挺括的蝴蝶结。这个动作让洛言的心跳漏了半拍——小学三年级的体育课,每次跑步前慕瑾都会这样给他系鞋带,那时他总学不会系这种不会散的结。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给慕瑾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连带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都温柔了几分。

    一考场设在教学楼东侧的阶梯教室,窗外的梧桐树影在试卷上投下晃动的碎纹。慕瑾在第一排第二个位置坐下,拉开椅子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把书包挂在桌角,掏出笔袋的动作行云流水,晨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让指节的轮廓格外分明。

    洛言走到第三排最后一个座位,这个角度像特意选过似的,正好能看见慕瑾挺直的背影。后颈处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像只不安分的小兽,总想去够前面同学的校服纽扣。洛言盯着那缕头发数了三十秒,直到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敲碎了教室里的安静。

    拆封试卷的声音沙沙响,像春蚕在啃桑叶。洛言接过前排传来的语文试卷,指尖触到纸张的冰凉,还有前一个同学留下的微热体温。目光扫过卷面,最后落在作文题上——只有两个字:《光》。

    他笔尖顿在答题卡上方三毫米处,墨点在空气中悬而未落。抬头看向慕瑾的背影,阳光正斜斜地落在少年的肩膀上,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带着那缕乱发都像裹了层金粉。这让他想起昨晚慕瑾床头的那盏小夜灯,在黑暗里散着鹅黄色的光晕,暖得刚好能照亮床头柜上的水杯,却又不刺眼。

    笔尖轻轻点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洛言写下第一段:"有些光不需要眼睛看,而是要用心听。它可能是深夜里轻放的水杯声,是系鞋带时布料摩擦的微响,或者..."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又一次落在那个背影上,"是永远走在你前方半步,却总能在转弯处等你的身影。"

    正午的阳光把校园烤得滋滋响,塑胶跑道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连空气都带着点焦糊味。食堂里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池塘,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作响,混着红烧排骨的甜香和番茄炒蛋的酸气,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成独属于食堂的味道。

    洛言端着餐盘在人群里穿梭,手腕被旁边同学的餐盘撞了一下,半勺冬瓜排骨汤晃出来,溅在白色校服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他没在意,眼睛在攒动的人头里扫了一圈,终于在角落发现了慕瑾。少年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罐冰镇可乐,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凹陷的纹路往下滑,在桌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作文写的什么?"慕瑾嘴里咬着一块排骨,说话有点含混,嘴角沾着一点酱汁,像只偷吃东西的猫。他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去年暑假他们去河边钓鱼时,被芦苇根划到的,当时慕瑾还笑他"流血了都不知道喊疼"。

    洛言用筷子把青菜拨到餐盘边缘,这些深绿色的蔬菜总让他想起母亲住院前的餐桌,那时她总盯着他把青菜吃完,说"吃了眼睛亮"。"随便写的。"他含糊地回答,目光落在慕瑾手边的可乐上,瓶身上的水珠又滚下来一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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