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的卧室像被打翻的墨水瓶,只有床头那盏老式台灯固执地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墙纸上投下灯罩的影子,像朵半开的玉兰。
洛言侧躺着,半边脸陷在蓬松的羽绒枕里,呼吸轻得像羽毛。颈后碎发被压得有些凌乱,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慕瑾的手臂从他腰侧穿过去,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小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细腻的皮肤。
鼻尖埋在洛言后颈的发丝间,洗发水的柑橘香气混着淡淡的木质香,是他这六年在异国他乡午夜梦回时,最渴望抓住的味道。慕瑾闭着眼,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手臂突然收紧了些。
"言仔。"他开口时,声音带着刚从深眠中挣脱的沙哑,闷闷地撞在洛言的肩胛骨上。
洛言的睫毛在眼下颤了颤,像停着只受惊的蝶。他没有睁眼,只是微微侧过头,后脑勺蹭了蹭慕瑾的下颌,发梢扫过对方的鼻梁,带起一阵微痒的战栗。"嗯?"
"我做过一件很蠢的事。"慕瑾的指尖蜷了蜷,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摸到洛言腰侧那道浅浅的旧疤——是高中时替他捡篮球,被铁丝网划破的。
洛言终于睁开眼,瞳孔在昏暗中慢慢聚焦。他借着台灯的光转过头,刚好对上慕瑾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雾的湖,湿漉漉的,连眼尾都泛着点红。
"大三那年冬天,"慕瑾的指尖轻轻抬起来,描摹着洛言的眉骨,指腹的薄茧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我偷偷回来过。"
【二】雪夜归人
2018年12月24日,新加坡樟宜机场的空调冷得像冰窖。
慕瑾站在安检口,指节因为用力攥着登机牌而泛白。黑色的登机牌边缘被捏得起了毛边,就像他此刻的心绪,乱得找不到头绪。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三天前洛言发的朋友圈照片上,他已经盯着这张图看了快两个小时。
图书馆暖黄色的灯光下,洛言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的线条被勾勒得很柔和。他穿着那件慕瑾送的灰色羊绒毛衣——那是高考结束后,他跑遍三条街才找到的同款,袖口磨出了点毛边,显然是经常穿。可让慕瑾喉咙发紧的是,洛言身边坐着个陌生男生,对方的手随意地搭在洛言的椅背上,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洛言在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是他曾经最熟悉的样子,眼睛里像落了星星。可这星星不是为他亮的。
"先生?"安检人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怔忪,"请出示您的登机牌。"
慕瑾猛地回神,指尖的温度几乎要把塑料登机牌烫化。他机械地递过去,目光却还是黏在手机屏幕上。那个男生的侧脸对着镜头,眉眼温和,看起来和洛言很般配。
十二小时的飞行像场漫长的凌迟。慕瑾靠窗坐着,舷窗外的云层从白到黑,又从黑到白,他却始终盯着手机里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能看清洛言手边的马克杯上印着A大的校徽,能看清那个男生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甚至能看清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共享同一缕灯光。
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时,舷窗外飘着雪。细密的雪花打着旋儿落下,很快就在跑道上积起薄薄一层白。慕瑾裹紧了黑色的羊绒围巾,走出航站楼时,寒气瞬间钻进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没回父母安排的公寓,甚至没告诉任何人他回来了。出租车停在A大西门时,雪已经下得很大了,路边的梧桐树积了厚厚的雪,枝桠弯得像要折断。慕瑾站在街角的路灯下,积雪没过脚踝,冰冷的雪水顺着鞋缝往里渗,可他感觉不到冷。
他数着路灯的光晕,从第一盏数到第七盏,又从第七盏数回第一盏。不知道数了多少遍,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洛言穿着那件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条深蓝色的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他走得很慢,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抵御寒风。而他身边,跟着的正是照片里那个男生。
"你确定要转专业?"男生的声音隔着风雪传过来,带着点惋惜,"物理系多好啊,你量子力学那么厉害。"
洛言摇摇头,呼出的白气瞬间模糊了侧脸。他抬手把围巾又紧了紧,声音闷闷的:"不是...我想修双学位"
慕瑾躲在梧桐树后,树枝上的积雪被他靠得簌簌往下掉,落进衣领里,凉得刺骨。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深蓝色的围巾上——不是他送的任何一条。他记得洛言以前从不戴这种针织太密的围巾,说会闷得慌。
男生伸手,很自然地拂去洛言肩上的雪花,指尖不经意地蹭过他的脖颈。洛言没有躲。
慕瑾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得他眼眶发烫。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冲出去,想把洛言拽到自己身边,想质问那条围巾是谁送的,想告诉他这半年在新加坡的每个深夜,他有多想念这个拥抱。
可他最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