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
    【一】高烧不退

    第六天清晨,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刚爬上枕头,慕瑾就从浅眠中惊醒。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沙沙响,可他耳朵里只有身边人急促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在胸腔里艰难拉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摸身旁的人,指尖刚触到洛言的后颈,就猛地缩回手——那温度烫得吓人,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烙铁。洛言蜷缩在被子里,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原本合身的睡衣此刻空荡荡地晃着,领口大敞着,露出嶙峋的锁骨。慕瑾坐起身,借着晨光看清他的脸:苍白得像宣纸,颧骨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得起了层白皮,连平日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也被汗水浸得黏在眼睑上,睫毛湿哒哒地耷拉着,像被雨打蔫的蝶翅。

    “言仔?”慕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掩不住里头的慌。

    洛言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得看不清人,只觉得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张了张嘴,气音细若游丝:“……水。”

    慕瑾手忙脚乱地扑到床头柜旁,倒了杯温水又怕太烫,兑了点凉白开,试了好几次温度才敢端过去。他小心地扶起洛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端着杯子,一点点往他嘴里送。洛言的吞咽动作很艰难,喉结滚动时带着细微的颤,水珠顺着唇角滑下来,滴在锁骨的凹陷处,积成一小片水洼,又很快被皮肤的热度蒸干。

    “量个体温。”慕瑾把体温计夹在他腋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胳膊。不过六天功夫,洛言瘦得吓人,原本就不厚实的胳膊现在细得能清晰摸到骨头,手腕处的骨头更是硌得他手心发疼。

    “39.6℃。”体温计的数字像根针,扎得慕瑾眼仁发酸。他把洛言重新放平,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必须去医院。”

    洛言立刻摇头,手指无力地抓住他的衣角,布料被攥得发皱:“……不用,吃点药就好。”

    “这次由不得你!”慕瑾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眶瞬间红了。他很少对洛言发脾气,可看着怀里人虚弱得随时会散架的样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闷又疼,“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烧了六天了?退烧药吃了多少?一点用都没有!再不去医院,你想烧出肺炎吗?”

    洛言被他罕见的怒气震住,怔怔地看着他。慕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轻轻擦过他汗湿的额发:“我去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听话,嗯?”

    洛言没再反驳,只是疲惫地闭上眼。慕瑾转身去拿衣服,视线扫过床边的椅子——那是洛言平时穿的家居裤,他随手拎起来想塞进包里,却发现裤腰松得离谱。他记得上周洛言穿这条裤子时还刚好,现在他一只手就能轻松攥住裤腰,手指甚至能在后面交叠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二】医院走廊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照得人眼睛发花。

    慕瑾扶着洛言坐在长椅上,手指一直没离开他的腰。那里原本就细,现在更是瘦得惊人,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清晰摸到两侧的髋骨,手掌往中间一收,几乎能把整个腰圈住。他不敢用力,怕稍一使劲就会弄疼他,只能虚虚地环着,像捧着件易碎的瓷器。

    洛言靠在他肩上,呼吸滚烫地喷在他颈侧,带着点急促的喘息。他把头埋在慕瑾的颈窝,声音含糊:“……冷。”

    慕瑾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外套很大,几乎能把洛言整个人罩住,只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再忍忍,很快就到我们了。”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混着药味,心里又是一揪。

    “23号!洛言!”护士的喊声穿透嘈杂的人声。

    慕瑾赶紧扶着洛言站起来,洛言的腿软得像没了骨头,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他半扶半抱着往前走,感觉到怀里的人轻得吓人,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医生看着血常规报告,眉头越皱越紧:“白细胞很高,炎症反应很严重,肺部有点轻微感染,得住院治疗。”

    “严重吗?”慕瑾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嵌进洛言的腰里。

    “及时治疗就没事,别太担心。”医生推了推眼镜,“先去办住院手续吧,找个护工或者家属好好照顾着,他现在很虚弱。”

    “我照顾他。”慕瑾说得斩钉截铁。

    缴费窗口前排着长队,慕瑾一手扶着摇摇欲坠的洛言,一手翻找医保卡和钱包。洛言靠在他肩上,呼吸越来越沉,突然小声哼唧了一句:“难受……”

    那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是平时绝不会有的脆弱。慕瑾的心像被泡在酸水里,又软又疼。他立刻搂紧他的腰,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再坚持一下,办完手续就能躺下来了。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糖醋排骨,好不好?”

    洛言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慕瑾低头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眼眶又热了。他想起上周洛言还笑着说要减肥,现在倒好,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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