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瑾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牛仔裤的布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太了解洛言了,每次回到这座城市,对洛言来说都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这里有太多关于他母亲的记忆,那些记忆像细密的针,藏在街道的拐角、熟悉的店铺招牌,甚至是空气里弥漫的潮湿气息里,总会在不经意间刺得人心里发疼。
“言仔,”慕瑾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手指悄悄伸过去,小心翼翼地覆上洛言的手背。洛言的手微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要不要先去我那里?我妈前两天刚寄了些家乡的橘子,特别甜,我们回去剥着吃。”
洛言的手指在被触碰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开。他转过头,目光里带着些微的疲惫,像是跋涉了很远的路。他对慕瑾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那笑容很淡,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瞬,就像水面上的涟漪很快散去:“不了,我想先回老房子看看。”
慕瑾的心又往下沉了沉。那个“老房子”是洛言的老家,在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里,墙皮都有些剥落了。自从洛音走后,洛言每次去那里,都会陷入长时间的沉默,有时候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待上一整天,出来的时候眼睛总是红红的。
前排的江逸辰和凌霄还在斗嘴,江逸辰嫌凌霄把耳机音量开太大,吵得他没法清净;凌霄则反驳说江逸辰打游戏的声音更大,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闹哄哄的。但这些声音好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在了慕瑾的世界之外,他什么也听不进去,全部的注意力都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地粘在洛言身上。
取行李的时候,传送带轰隆隆地转动着,慕瑾一眼就看到了洛言那个深蓝色的行李箱。箱子边角有些磨损,那是他们去年一起去旅行时不小心磕到的。而此刻,箱子侧面多了一道刺眼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的,长长的一道,在深蓝色的箱体上格外醒目。
洛言蹲下身去检查那个划痕,背对着慕瑾。他的肩膀微微弓着,后颈的脊椎骨在浅色的T恤领口若隐若现,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都可能崩断。慕瑾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紧绷的线条,心里一阵阵地发紧。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轻轻抚平那线条里藏着的疲惫和不安,可手伸到半空中,却又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落在了洛言的背上,拍了拍。
“航空公司的索赔单填了吗?”江逸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办好了手续,手里拿着一张单子走过来,他做事一向效率高得惊人。凌霄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看到慕瑾和洛言的样子,识趣地闭了嘴,只是吹了声不高不低的口哨,被慕瑾瞪了一眼后,立刻噤声,讪讪地挠了挠头。
“我送你。”慕瑾转过头,看着洛言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手指轻轻勾住了洛言的小指。这是他们之间的小习惯,每次一方想给对方力量的时候,就会这样勾住彼此的手指。
洛言摇了摇头,目光飘向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有些低:“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慕瑾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洛言眼底那片不容打扰的沉寂,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洛言有时候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去消化那些翻涌的情绪。
暮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缓缓笼罩下来。慕瑾站在老小区的门口,看着洛言的身影走进那栋有些斑驳的居民楼。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了,物业一直没来修,洛言的脚步声在黑暗里响了几下,就彻底消失了,像被浓稠的黑暗吞噬了一般。
晚风吹过,带着些微的凉意,吹动了慕瑾额前的碎发。他在原地站了十分钟,看着那扇紧闭的单元门,心里像揣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最后,他还是转身离开了,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两小时后,如果洛言不联系他,他就立刻过来找他。
他没有回家,而是在小区附近找了家咖啡馆,点了一杯热拿铁,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一直望着小区门口的方向。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时不时拿起来看看,生怕错过了洛言的消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咖啡渐渐凉了,杯壁上凝结出细小的水珠。
不到一小时,慕瑾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洛言”两个字,他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起来,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微的颤抖。
“慕瑾...”电话那头,洛言的声音有些失真,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哽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你...你能来趟老房子吗?我找到些东西。”
慕瑾的心跳瞬间加速,血液好像一下子涌到了头顶。他已经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几乎是冲出门外:“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