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史蒂夫站在她身边,军绿色风衣的领口立着,挡住了清晨的风。他手里捏着份档案,封皮上写着“阿利斯泰尔·皮姆”,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SSR的制服,眉眼间有种和汉克·皮姆如出一辙的倨傲。
埃斯特尔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口袋里的烟蒂。锡纸包的薄荷糖硌在烟盒旁边,是她早上出门时被硬塞进来的。走廊里飘来烤饼干的味道,甜得发腻,像某种精心布置的陷阱。
护工领着他们穿过活动室时,有个老太太突然从轮椅上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埃斯特尔的脖子。“艾琳?”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甲上还沾着蛋糕屑,“你是不是……艾琳?”
埃斯特尔的脚步顿了顿。绿眼睛在老太太脸上扫了一圈,突然想起七十年前的防空洞,有个护士也总这么喊她,给她带偷藏的巧克力,直到被九头蛇的人发现,推上了卡车。
“认错人了。”她低声说,声音比烟丝还干。
老太太却不肯放,抓着她的手腕不放,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你的眼睛……”她的手指摸到埃斯特尔额角的碎发,“和那年冬天在布鲁克林医院里的小女孩一模一样。她脖子上有个印记,像朵开败的花……”
“玛莎太太!”护工连忙上来拉开她,脸上堆着歉意的笑,“阿利斯泰尔先生在房间等你们呢。”
走廊的时钟突然敲响,金属的撞击声惊得埃斯特尔缩了缩手。她看着老太太被推走时还在回头的脸,突然想起那个护士最后在卡车里对她说的话:“别记恨活着的人,他们只是忘了。”
阿利斯泰尔·皮姆的房间比想象中整洁。书架上摆着整排的鸟类图鉴,窗台上的捕蝇草张着嘴,像在无声地尖叫。老人坐在摇椅上,背驼得像座桥,看见史蒂夫时,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亮。
“是你。”他笑了,露出只剩两颗牙的牙床,“穿星星制服的小子。我见过你照片,在佩吉的办公室里。”
史蒂夫把档案放在桌上。“皮姆先生,我们想问问1943年的血清实验。”
老人的笑容僵了僵。他转动着摇椅,目光落在埃斯特尔身上,突然咳了起来,咳得像台漏风的风箱。“她是谁?”他指着埃斯特尔,声音劈得像被撕裂的纸,“你们把她带来干什么?”
“她是实验体73号。”埃斯特尔突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徽章,“玻璃舱编号73,注射过三次血清,撑过来的那个。”
阿利斯泰尔的脸瞬间白了。他抓着扶手的手开始发抖,碰倒了桌角的水杯,水洒在图鉴上,晕开片深色的水渍,像滩凝固的血。
“不可能……”他喃喃地说,“73号早就死了,在慕尼黑的火里烧没了……我亲眼看着他们烧的,三个金属盒子,编号73、74、75……”
“盒子里装的不是尸体。”埃斯特尔往前走了一步,绿眼睛里的灰在发抖,“是血清样本。74和75号死在注射台,73号从通风管道爬出来了,被一个叫塞缪尔的士兵救了。”
老人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指着墙上的老照片——年轻的他站在佩吉·卡特身边,手里捧着个金属盒子,上面的鹰与荆棘图案和复仇者大厦的那个一模一样。“你说什么?”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塞缪尔?哪个塞缪尔?”
“塞缪尔·威尔逊。”史蒂夫说,“他父亲。”
阿利斯泰尔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皮盒,打开时发出生锈的吱呀声——里面没有别的,只有枚褪色的狗牌,编号和埃斯特尔口袋里的徽章缺角处完全吻合。
“他是我最好的兵。”老人用袖子擦了擦脸,“火里冲进去三次,说要找个叫艾琳的女孩。最后一次进去就没出来,只留下这个。我们都以为他疯了,说的是死人的名字……”
埃斯特尔的手指突然冰凉。她看着狗牌背面的刻字——“南卡罗来纳州,威尔逊家的草地”,突然想起那个士兵把徽章塞进她手里时,掌心的温度烫得像团火。
原来他不是随便说说。原来南方真的有草地,和她的眼睛一个颜色。
“名单上的人,”史蒂夫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他们都和实验有关吗?”
阿利斯泰尔合上铁皮盒,动作慢得像在埋葬什么。“不全是。”他说,“七个活着的里,有三个是当年的研究员,两个是看守,还有一个……”老人顿了顿,目光落在埃斯特尔脖颈的印记上,“是厄斯金博士的助手,叫伊娃。她当年偷偷给73号换过试剂,不然你撑不过第一次注射。”
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捕蝇草的叶片上投下网格状的影子。埃斯特尔突然想起照片里厄斯金博士的脸,想起他最后口型里的“跑”,突然觉得肋骨下的结晶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